北宋道学的易学哲学基础

陈睿超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6年4月

内容简介

在学界普遍承认“北宋五子”——周敦颐、邵雍、张载、二程——以易学哲学铸其形上学的共识之下，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尚待解答：易学究竟如何成为道学的思想地基？道学家宏阔的体系与其精微的易诠之间，又凭何纽结为一体？

本书对上述问题的探讨，着眼于北宋道学始终持有的时代问题意识——如何为儒家提倡的人世价值与生活方式提供普遍客观的天道根据。正是在此问题意识的指引下，道学家纷纷借助传统易学的资源，通过对既有易学概念的重新诠释，建立起独具特色的易学世界观系统，达成以形上天道为人世价值奠基的思想意旨。在此意义上，易学哲学方构成北宋道学的思想根基；从周敦颐到二程的北宋道学易学哲学的发展历程，也应被理解为道学易学世界观建构方式与价值奠基方式不断演进完善的过程。这一发展过程又可以通过一条通贯性的线索加以把握，那就是道学家承继北宋中期易学广泛探讨之“性命”主题，对于《说卦传》“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理”“性”“命”三概念之内涵与相互关系做出新的诠解。“理”“性”“命”概念重心的转移正反映出道学易学的世界观建构方式从生成论向本体论转变，其相应的价值奠基方式从实然秩序性奠基向客观应然性奠基转变的理论发展趋势。

作者简介

陈睿超，男，1985年生，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2004年考入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于2009年获理学学士、哲学学士双学位。后保送至北京大学哲学系，于2012年获哲学硕士学位。后再度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于2016年获哲学博士学位。现为首都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哲学系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是中国哲学史、宋明理学、易学哲学。已出版专著《司马光易学宇宙观研究》，发表学术论文多篇。

目 录

导论 001

第一节 道学易学哲学开展的思想背景 003

第二节 北宋道学谱系与道学易学 018

第一章 太极、动静、理性命—周敦颐以《太极图》为核心的易学哲学 026

前 言 周敦颐易学的宗旨与特色 026

第一节 《太极图》文献问题 028

第二节 《太极图》作为图式的意义—世界的方向性 035

第三节 太极、动静及万物化生的总体过程 046

第四节 “ 理”“性”“命”与“人极 ” 064

小 结 075

第二章 “ 性命之学”：数理与体用—邵雍的先天易学哲学 080

前 言 邵雍先天易学的问题意识及其形式特征 080

第一节 《先天图》源流考辨 088

第二节 《先天图》所示世界的方向性 115

第三节 先天易学的世界产生过程及事物分类 131

第四节 先天易学的“体用”框架 152

第五节 先天易学中的历史哲学 169

小 结 189

第三章 “ 两一”：神、化与感、性— 张载的气本论易学哲学 195

前 言 张载易学世界观的本体论转向 195

第一节 “ 太虚”本体层面的“两一”架构—“神”与“化 ” 198

第二节 有形世界层面的“两一”架构—“感”与“性” 231

第三节 气化世界中的“理”及“理”“性”“命”关系 254

小 结 271

第四章 “ 天理”：生生、分位与感通— 程颢的理本论易学哲学 278

前 言 “ 天理”观念及程颢理本论易学哲学的总特征 278

第一节 “ 天理”本体的易学建构 281

第二节 本于“天理”的气的世界 312

第三节 “ 理”“性”“命”之同一 330

小 结 344

第五章 “ 天理”与《 易》诠— 程颐对理本论易学哲学的深化及其在《 周易程氏传》易学诠释中的体现 350

前 言 程颐对程颢理本论易学哲学的继承与深化 350

第一节 天理观念与易学纲领 354

第二节 形下世界 ：“理气”与“性命 ” 372

第三节 《 周易程氏传》释《 易》体例中的“ 时”与“理 ” 395

第四节 《 周易程氏传》释《 易》体例中的“才” 427

小 结 452

总 结 457

第一节 从儒家价值观念的特质看北宋道学易学理论范式的演进历程 458

第二节 朱子《太极图》诠释对于北宋“五子”道学易学的整合 469

第三节 北宋道学易学体现的中国古代世界观的整体特征 484

附 录 胡瑗《周易口义》研究 497

绪 论 《 周易口义》产生的时代背景及整体精神气质 497

第一节 胡瑗生平与著述 503

第二节 《 周易口义》释易体例 508

第三节 《 周易口义》哲学思想 545

小 结 585

参考文献 589

文章选读

导论

按照朱子《伊洛渊源录》 确立的道统谱系 , 北宋五子—周敦颐、邵雍、张载和二程兄弟的思想被统归为道学 , 他们奠定了道学的基本话语体系 , 共同构成了后世理学发展的思想来源。 而北宋五子思想的形而上学层面又被学界普遍认为是通过其易学建构起来的 , 可以说 , 易学哲学构成了北宋道学的思想基础。近年来 , 随着宋明理学的研究角度和方式向经学转向 , 中国哲学界对于北宋道学中的易学哲学愈加关注 , 并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这些研究大多数采取了朱伯崑先生《易学哲学史》 所确立的研究范式 , 即一方面运用经学解释学方法总结其释易体例 , 另一方面采用哲学史方法按照易学哲学的自身脉络和问题探讨易学思想。此方法的优点在于明确区分了经学问题与哲学问题 , 但其不足处却在于两者之间的关联难以得到适当的处理 , 经学与哲学难免歧然两途。道学家的形上哲学体系建构本身是否以对《周易》 经传某些概念或文本的诠释为根据? 他们在注解《周易》 时对特定体例的运用以及对易学哲学问题的特定解答方式是否关乎其思想体系自身的特质? 如果不能回答这些涉及经学解释与哲学思想之关联的问题 , 自然也就难以清楚地阐述道学家究竟是如何通过易学哲学为其道学思想奠定基础的。这构成了目前北宋道学易学哲学研究的一个不容忽视的缺环。

如何来弥补这一缺环呢? 我们或可从北宋道学诞生的时代背景中找寻思路。同处北宋的道学五子尽管思想形态各异 , 却面临同一个时代问题 :如何应对五代以来价值崩坏的社会局面以及来自佛老的思想挑战和习俗影响 , 在新的历史环境下重新完成对儒家价值秩序和生活方式的奠基? 古代哲学中 , 一种好的思想奠基方式必定不能是个人的私见 , 而需要达到普遍的认同 , 这就要求思想家务必在客观维度上 , 亦即“ 天道 ” 的维度上揭示出人世价值秩序的基础。贯天道于人事的思想道路所倚重的经典资源必然是“ 会天道人道” 的《周易》, 其具体方式则是思想家通过对《 周易》 文本的特定阐释 , 描绘出一个蕴含本有实然秩序和客观应然趋向的世界图景 ,或曰构造出一种易学世界观, 作为儒家提倡的人世价值的形而上学根基 ,并以此为起点展开其全部思想体系。而道学思想体系成立之后 , 又会反过来对道学家的《周易》 诠释风格或解读手法产生特定的影响。这正是道学思想与易学哲学的真正关联所在。

由此可知 , 欲弥合道学易学哲学研究体例与思想、经学与哲学之间的空隙 , 就必须探讨道学家的易学世界观建构 , 这便涉及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 北宋道学的易学世界观与我们所谙熟的由现代科学构建起来的科学世界观是迥然不同的。葛瑞汉在 《 中国的两位哲学家 : 二程兄弟的新儒学》 一书中反复提醒研究者关注这种不同 , 他将“ 中国人看待世界的思维方式” 概括为 : “ 相互依存 , 而不是各自独立; 整中有分 , 而不是部分的集合; 对立的双方相互补充 , 而不是相互矛盾; 认为万物是变化的 (周而复始的循环变化 , 并非向前发展) , 而不是静止的; 看重物之用 , 而不是物之质; 关心相互感应 , 而不是因果关系。”实际上葛氏提及的几种思维倾向都能在《周易》 中找到思想根源。如果我们忽视古今世界观的本质差异 , 就很容易在研究中不知不觉地带入我们习以为常的现代科学观念 , 造成对道学思想概念的误解 , 比如将“ 动静” 理解为物理学上的位移运动状态 , 将“感应”与机械论因果关系混同等等。唯有如其所是地揭示道学易学世界观的原貌 , 我们才能真正走入道学家的思想世界 , 还原道学思想的本来面目。

进一步来说 , 对道学易学哲学的研究也具有其现实意义。我们知道 ,科学世界观塑造的现代性生活总是伴随着种种不安与焦虑—价值的相对化带来的空虚感、未来的不确定引发的恐惧感等等。然而 , 当我们透过史书、笔记走进宋人的生活时 , 类似的焦虑感却是难以找到的 , 相反一股极强的文化自信力扑面而来。而这种自信力的源泉正是一种与我们迥异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因此 , 对北宋道学易学世界观的讨论 , 或可为应对科学世界观带来的弊病 , 乃至为探索适宜于现代社会的新生活方式 , 提供某些启示。

综上所述 , 本书的主要目标是 : 通过对北宋五子易学世界观建构的具体阐述 , 探讨北宋道学是如何通过易学哲学奠定其思想基础 , 并达成以天道为儒家人世价值奠基的思想意旨的。如前所述 , 这一价值之形上奠基的问题意识并非凭空产生 , 而是有特定的时代思想背景 , 我们须先行对此背景做一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