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时曾提出四个军长人选,蒋介石却坚持只设三个师长,你知道被去掉的是谁吗?
1944年夏天,延安柳树店的和平医院里,住进了一个肋膜炎病人。
说是病人,其实床上躺着的那个瘦高个儿,之前有好几个月都还在太行山上指挥打仗。
肋膜炎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发起烧来能把人烧得迷迷糊糊。
卫生员端药进去的时候,经常看见他半靠在床头,拿个铅笔头在本子上划拉。
不是写战斗总结,就是在画地图。
护士劝他歇会儿,他嘴上答应着,手底下不停。
后来实在烧得厉害,铅笔都捏不住了,才老实躺了两天。
躺了两天又坐起来,跟旁边的人说,躺着比打仗还累。
这人叫徐向前。
病成这样,他心里头惦记的还是前线那些事儿。
从1937年东渡黄河算起,他在太行山上待了将近三年。
三年里头打过的仗,要是挨个儿数,能数到天黑。
可这会儿躺在病床上,他想得最多的反而不是哪场仗打得漂亮,而是1937年改编那会儿的事儿。
那会儿的事儿要是细说起来,其实挺有意思。
1937年7月,日本人打到了北平。
延安那边的窑洞里,电报来来回回就没断过。
蒋介石那边谈判谈了好几轮,编制问题卡在那儿一直定不下来。
红军这边最初提的方案是四个军,军长里头就有徐向前的名字。
国民党那边不干,说两个师,顶天了。
后来又磨,磨来磨去,最后定下来三个师。
三个师,115、120、129。
这三个番号说起来还有段故事。
之前东北军被老蒋撤掉的,就是这三个师的番号,115师被二十五师消灭过将近四千人,打得挺惨。
兜兜转转,这些番号最后落到了八路军头上。
三个师的师长人选,115师是林彪,120师是贺龙,129师是刘伯承。
徐向前呢?129师副师长。
这个安排搁在当时,不少人觉得意外。

红四方面军那会儿是什么分量,懂点历史的人都清楚。
徐向前从1930年就开始当师长,后来当军长,再后来红四方面军成立,他就是总指挥。
手里头管着八万多人,是三大主力里头人数最多的一支。
按说红四方面军改编成129师,师长这个位置,怎么着也该是徐向前的。
可最后坐在师长位子上的是刘伯承。
这里头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
西路军那事儿,熟悉的人都知道。
红四方面军主力组成西路军西征,徐向前带着队伍过黄河,后来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中央为了接应西路军,专门成立了援西军,刘伯承当司令员。
援西军一路往西走,走到镇原、平凉那一带,接到消息说西路军已经基本打光了,就在原地驻防,收容失散回来的人员。
到了1937年8月,援西军主力改编成129师,刘伯承顺理成章当了师长。
徐向前那时候刚从西路军那边九死一生地回到延安,跟部队隔着一大段距离,副师长的位置,算是组织上的安排。
还有一点,蒋介石那边只给了三个师的编制,名额就这么多,总得有人做出让步。
毛泽东后来找徐向前谈话,说得挺直接:“委屈你了。按资历和能力,你完全够格当师长。但老蒋点名要叶挺当新四军军长,我们得照顾统战大局。”
徐向前什么反应?史料上没写他发了什么牢骚,也没写他拍桌子。
他就是点点头,说服从组织安排。
这话说起来轻巧,搁在任何人身上,从几万人的总指挥变成副师长,心里头能没点想法?可他那会儿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一件事:只要能上前线打鬼子,当个排长也行。
改编之后没多久,129师就东渡黄河了。
过黄河那阵子,陕西韩城县芝川镇的渡口上,队伍排得老长。
战士们身上背的、手里提的,都是跟了红军好些年的家当。
最让人难受的是换帽徽。
红五星摘下来,换上青天白日帽徽。
有个年轻战士当场就哭了,说首长,咱真要戴这个?徐向前走过去,亲手帮他把帽徽正了正,说了一句话:“帽子上的徽章可以换,但心里的红星永远不能变。”
这话后来传开了,好多人记了一辈子。
129师渡过黄河以后,沿着同蒲路北上,进了山西。

那时候山西的仗打得乱,日军从邯郸往西推,一路打到长治。
邯长公路是日军的重要补给线,沿线的黎城、潞城都有重兵把守。
刘伯承和徐向前琢磨着,得在这条线上打一仗,给日本人点颜色看看。
1938年3月,机会来了。
黎城是日军的一个重要兵站,里面堆了不少军需物资。
刘伯承定了个“吸打敌援”的计策——先打黎城,把潞城的敌人引出来,然后在半道上伏击。
具体在哪儿打,陈赓带着人去看地形。
看地图的时候,神头岭那个地方挺合适,岭窄沟深,公路从中间穿过。
可到了实地一看,傻眼了。
地图和实际地形完全不一样,公路不在深沟里,而是在山梁上。
两边光秃秃的,除了几个旧工事,啥遮挡都没有。
这地形怎么打?部队往哪儿藏?
陈赓盯着那几道旧工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在独木桥上打架,对谁有利呢?”既然地形不好,敌人肯定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儿设伏。
兵者诡道,越是不像能打伏击的地方,越容易打他个措手不及。
3月16日凌晨,769团一个营摸到黎城城关,对着日军兵站就是一顿猛揍。
黎城那边枪一响,潞城的日军果然坐不住了,立马派了1500多人出来增援。
这帮鬼子沿着公路往黎城赶,走到神头岭的时候,大概上午九点钟。
九点半,全部进了伏击圈。
771团从公路北面冲出来,772团和补充团从东西两边夹击。
山梁上那条公路顿时成了火海。
日军被截成几段,汽车头尾被手榴弹炸瘫了,中间的进退不得。
打了两个多小时,1500多个日军被消灭了,光缴获的骡马就有600多匹,长短枪550多支,还有五辆汽车。
战后日军在装甲车上写了一句中文标语:“专打386旅。”
为什么专打386旅?因为386旅就是陈赓那支部队,在神头岭上把鬼子打得太惨了。
这场仗打完,徐向前干了一件事——掏出个小本子,借着油灯的光,开始写战斗总结。
他不是光记战果,他记的是伤亡。
129师这边伤亡240多人,他觉得还是大了,得想办法减少战士们的牺牲。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
每打一仗,不管大小,都要记。
哪些战术好用,哪些地方出了问题,一条一条写清楚。
后来这些本子上的东西,好多都变成了部队的训练教材。
1938年5月,徐向前带着一部分队伍去了冀南平原。
冀南那个地方,跟太行山不一样。
一马平川,除了孤零零的尧山,到处是平地,连个像样的树林子都没有。
有人说,平原地形搞不了游击战,两条腿跑不过敌人的骑兵和坦克,没有山地依托,游击队往哪儿藏?
徐向前不这么看。
他在《群众》周刊上发了篇文章,叫《开展河北的游击战争》。
文章里提了个说法,叫“人山”。
他说,游击队的依托,一方面是地形,另一方面是与广大人民的结合。
河北人口稠密,要是能把老百姓发动起来,造成一座“人山”,什么山都没有这座山好。
人民的力量是最伟大的力量,也只有这伟大无比的活动的人的力量,是日寇无法战胜的力量。
怎么造成“人山”?得做艰苦的工作,得把人民本身的利益跟抗日的利益联系起来。
让每个人都知道,要想不受日本人的蹂躏,就得为民族的生存奋斗到底。
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整个民族亡了,个人还有什么?
这套东西不是光在纸上写的。
徐向前带着队伍在冀南真干起来了。
他提了好几条具体的战术要求:利用村庄只能当袭击的掩护,不能固守;组织骑兵支队,但不能太大,大了就笨重;游击队主力要放在可以四面周转的地方;组织自行车游击小组,往远距离活动。
老百姓被动员起来之后,日本人在冀南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到处是游击队,到处是民兵,鬼子的大队人马出来扫荡,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1939年的冬天,徐向前的肋膜炎犯了。
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拖了有些日子了。
那段时间他发着高烧,卫生员端药进去让他休息,他不听。
桌子上摊着情报,摊着地图,研究作战方案。

正研究着呢,电话响了。
陈赓打来的,说抓了个日军少佐,交代阳泉的鬼子要大扫荡。
徐向前强撑着咳嗽,把地图摊开,开始部署反扫荡。
他让各团化整为零,民兵配合着打。
不打正面,专打鬼子的运输队和掉队的兵。
这种打法后来有个名字,叫“麻雀战”。
一枪一枪地打,一队一队地消灭,鬼子被折腾了半个月,连八路军主力在哪儿都没找着,最后灰溜溜撤回县城了。
1940年,百团大战打响了。
这场仗是八路军在华北地区最大规模的一次战役,同时出动了105个团,40万兵力,20万民兵。
打的是正太铁路,从石家庄到太原那一条线。
日军把这条铁路叫“钢铁封锁线”,沿线大小城镇、车站、桥梁、隧道附近都筑了据点,还有装甲车来回巡逻。
徐向前带着129师的部队在正太路上大显身手,破铁路、炸桥梁、端据点,把日本人苦心经营的交通线拆得七零八落。
仗打得正热闹的时候,总部来了份急电:因身体原因,调回延安休养。
电报放下,他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警卫员小声问,首长,真要撤?他点了点头,说服从命令。
然后走到地图跟前,用手指头轻轻划了一下太行山那几个标注战场的位置,跟旁边的人说:“告诉同志们,我徐向前虽然走了,但129师的魂永远在太行山上。”
这话后来也传开了。
回到延安的时候,毛泽东亲自到机场接他。
看见徐向前瘦成那样,主席叹了口气,说:“向前啊,你在前线打的那些仗,我都记着呢。”
他指着远处操练的部队,“你看,你带出来的兵,现在都成了各部队的骨干。”
徐向前看着训练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比当不当师长重要得多。
那些在战火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战术打法,那些在太行山上、在冀南平原上一手带出来的指战员,正在抗日的各个战场上发挥着作用。
个人职务高低这种东西,搁在民族存亡的当口,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1941年,他在延安写了一篇文章,叫《敌寇在华北战略战术的演变及其特点》。
文章写得扎实,把日本人在华北那几年的打法变化、兵力部署、战术特点,一条一条掰开揉碎了讲。

这种文章不是坐在屋里就能写出来的,得靠前线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经验。
同年10月,延安黄埔同学会成立,他被选为主席。
黄埔一期出来的学生,蒋介石当年看不上他,觉得这个山西口音重、不爱说话的学生没什么出息。
十几年过去,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学生,成了蒋介石最头疼的对手之一。
1942年5月,他被任命为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这活儿干了一年多,1943年3月又接了抗日军政大学校长的职务。
当校长那段日子,他给抗大学生讲战术课,讲的全是自己在战场上用过的东西。
从鄂豫皖到大巴山,从祁连山到太行山,每个地方的地形特点、每场仗的战术运用,讲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后来回忆,说徐校长上课不摆架子,不讲空话,全是干货。
1944年夏天,肋膜炎又犯了,这回比上次严重,住进了柳树店和平医院。
躺了半年多,错过了七大。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七大的元帅。
1945年抗战胜利的时候,他还躺在医院里。
八年抗战,他真正在前线的时间只有三年多,剩下的时间大多在跟病魔较劲。
可就是这三年多,他在太行山上、在冀南平原打出来的那些仗,带出来的那些兵,够很多人学一辈子。
1946年11月,身体好了一些,他向中央请求到太行前线工作。
太行山那个地方,他待过三年,熟悉得很。
1947年6月,他被任命为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
这期间他干了件大事——指挥部队打运城。
第一次没打下来,第二次也没打下来,第三次打下来了。
然后是临汾,然后是晋中,一路打过去,把阎锡山经营了几十年的山西闹了个底朝天。
到1948年7月,部队已经打到太原城下了。
这是山西最后一仗,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可偏偏这时候,他的肋膜炎又犯了。
胸部疼得厉害,身体迅速垮下去。
医生建议静养两个月,他不干。
大战在即,哪静得下去?他给中央打报告,说恐怕完不成太原战役。

刘少奇回话说,实在抽不出人,你先休息一下,争取拿下太原。
没办法,他只能躺在担架上指挥。
1949年3月,太原战役发起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彭德怀从西北回来,路过太原,专门去看他。
徐向前就跟彭老总说,你来指挥吧,我实在是干不动了。
彭德怀答应了,可签命令的时候,落款签的还是徐向前的名字。
这事让徐向前记了一辈子。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他被任命为总参谋长,可身体还是不行,又去青岛休养了,总参谋长的工作由聂荣臻代理。
一直等到1951年,身体才慢慢恢复,开始正常工作。
1955年授衔的时候,他是十大元帅之一。
排在元帅名单里的,有朱德、彭德怀、林彪、刘伯承、贺龙、陈毅、罗荣桓、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
十个人里头,只有他一个北方人。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
当年改编的时候,有人替他鸣不平,觉得一个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怎么就当了个副师长。
可这么多年过去,再回头看那些事儿,职务这种东西,在真正能打仗的人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没怎么提这事儿,倒是把神头岭怎么打的、冀南怎么搞的“人山”战术,写了好几页纸。
1988年3月16日,神头岭伏击战五十周年,潞城县人民政府立了一座纪念碑。
碑是徐向前亲笔题的字——“神头之战纪念碑”。
那年他已经八十七岁了,离他离开太行山,过去了将近五十年。
碑文上写着那场仗的数字:伤亡二百一十余人,毙伤俘敌一千五百余人,缴获骡马六百余匹,长短枪五百余支。
数字是冷的,可数字背后那些事儿,是热的。
柳树店医院里的那些日子,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可能也没想过自己后来还能再打那么多仗,还能活到八十多岁,还能亲眼看见自己带过的那些兵,变成了撑起一支军队的脊梁。
个人的职务高低,在民族存亡的当口,确实不算什么。
他心里头最清楚的是另一件事:那些在太行山上、在冀南平原、在晋中大地上,跟着他一起拿命拼出来的战术战法,那些在战火里锤炼出来的指战员,才是真正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革命种子。
这事儿,比当不当师长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