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明良:从云南第一矿到空城残梦
01万寿山顶的残垣:30公里外的时光断崖
昆明宜良县北羊街乡,嵩明与宜良交界处的万寿山,距县城不足30公里。沿盘山公路拐过最后一道弯,眼前景象像被按下暂停键——商店、员工宿舍、职工俱乐部、药店、办公楼仍按原址排布,红漆剥落,门窗朽烂,却固执地守着昔日的热闹。这就是明良煤矿,一座在1903年点燃第一簇火光的百年老矿,如今只剩风声与回声。
021903—1949:从人背马驼到股份公司的跳跃
2.1 ◆ 一座矿的“零公里”晚清时期,矿工靠人背马驼出煤,效率低、产量少。1904年,福建商人刘某凑2000两白银,办起第一个商办煤庄“开济煤庄”;1915年,于恩熙等人再凑10万银元,把开济、美利两家煤庄合并为“云南煤矿公司”,次年更名“云南省明良煤矿公司”,明良之名由此而来。
2.2 ◆ 抗战时期的“黄金十年”抗日战争爆发后,昆明成为后方重镇。西南联大、资源委员会先后探明矿区储量达1071万吨。1939年,资源委员会与原矿商合办“明良煤矿股份有限公司”,韵正任董事长,王德滋出任总工程师兼总经理——后者后来成为新中国煤炭科研事业的奠基人。
当时员工规模达3222人,井下采用先进技术,煤炭主供石嘴炼铜厂与昆明电厂。公司迅速扩张:1935年省建设厅把宜良大宰格等处小矿并入明良;1944年中央信托投资局贷出400万元,这笔钱足够给1000名矿工发16.7年工资,煤矿用贷款购入卷扬机、矿兜、小铁路,完成机械化改造;同年,中央机器厂与明良互换设备、共享军工订单;1948年,公司被改组为“明良煤矿局”,归云南省政府直管。
031950—1980:从“黄金时代”到“资源枯竭”
新中国成立后,煤矿沿用旧名“明良煤矿”。1952年建设热潮中,单日产量冲至520吨,创历史峰值;60年代三线建设时期,产量再攀高峰,矿工收入水涨船高。
70至80年代,明良煤矿成为宜良乃至云南最令人羡慕的“香饽饽”单位——最前沿的电子产品、最时尚的商品、后来的老四件,职工总能第一批拿到。
3.1 ◆ 小松园二滑坡:一个孩子的山野日记 1958—1960年间,有个孩子随母亲和继父搬进小松园二滑坡。那里是转运站,几百米高的峭壁顶端,工人用钢缆放矿车,再由小火车送至山脚。
孩子在此读小学,天未亮就得穿过山头树林去上学。长辈叮嘱“若遇豹子别跑”,他只得硬着头皮前行。山里有电灯、瓦房、电话,还有能照路的手电筒——从此告别茅草屋与油灯。
放学路上,孩子们采索梅、杨梅;一次误食水马桑中毒,昏迷三天才醒。黄昏站在通道边,可见对面山脑包染上红绸般的余晖,箐沟边的麂子低头饮水,爆公花黄得耀眼,风里混着野草与菌子的清甜。
041980—至今:停产、转型、空城挽歌
1980年10月,因资源枯竭,明良煤矿正式停产;1983年,关闭矿井转产水泥,终因负债倒闭。如今山上的房子仍在,却死寂无声——商店柜台积灰,职工俱乐部门锁断裂,只有风穿过空房发出呜咽,像在回放当年矿工下班的笑声、矿车的叮当、孩子们奔跑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