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简直像儿戏:枪支都运上船了,起义的人却没登船,把孙中山气得够呛

频道:头条 日期: 浏览:584 作者:李思远

1895年10月28日,广州珠江边,南海知县李征庸望着码头上那一排被捆缚的身影,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个循规蹈矩的朝廷命官,每日盘算着如何应付上司、管好辖地。

可眼下,他手里捏着一份供词,供词上那些字句像刀子一样,剜得他坐立不安。

写下这份供词的人,此刻正关在大牢里,浑身是血,却昂着头,像一头被囚住的猛虎。

那人叫陆皓东,二十六岁,香山人,是这次“广州谋反案”的主犯之一。

李征庸审了他三天,用了不知多少刑具,那年轻人硬是一声求饶都没有,反倒借着审讯的纸笔,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骂朝廷、骂官吏、骂这腐朽的天下。

李征庸看着那手漂亮的字,竟当着犯人的面,掉下泪来。

他吩咐狱卒,给陆皓东换上一件长衫。

狱卒不解,小声问:“大人,这是要犯……”

李征庸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就要被押赴刑场了。

行刑前换上干净衣裳,这是他这个“狗官”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了。

那一夜,李征庸失眠了。

他反复琢磨着陆皓东供词里的那句话:“我可杀,而从我起者不可尽杀。”

他想起自己苦读圣贤书入仕,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保这摇摇欲坠的朝廷,还是为了这四万万同胞?

那个年轻人说得对,这天下,早该变一变了。

可他不敢变,他只能在这场惊天大案中,尽量“阻止事态扩大”,少杀几个人,算是给自己留点良心。

这便是一个清末知县,在革命风暴来临前的真实心境。

把时间往回拨一年。

1894年的中国,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耻辱。

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洋务派几十年的心血灰飞烟灭。

这年六月,一个名叫孙文的年轻人,从广东香山辗转北上,托人递了一份万言书给直隶总督李鸿章。

他在信里说,“人能尽其才,地能尽其利,物能尽其用,货能畅其流”,若能照此改革,中国何至于被东洋小国欺辱?

可李鸿章连见都没见他一面,只冷冷回了句“打仗期间,没空”。

这个叫孙文的年轻人,后来人们都叫他孙中山。

那一年他二十八岁,此前他还相信清廷能自我改良,此后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就在上书失败后的几个月,孙中山在檀香山的一间华侨会馆里,领着二十来个志同道合的人,举手宣誓,成立了一个叫“兴中会”的组织。

誓词很简单:“驱除鞑虏,恢复中国,创立合众政府。”

这话放在今天听来寻常,可在那个年头,这是要掉脑袋的。

但孙中山不怕。

他觉得,这个国家再没人站出来,就真的要亡了。

1895年1月,孙中山带着陆皓东、陈少白、郑士良等人,从檀香山转道回到香港。

此时的香港,已是英国人的地盘,清政府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正是革命党人活动的好地方。

在香港,孙中山遇到了一个叫杨衢云的人。

杨衢云比他大五岁,福建海澄人,自幼在香港长大,在洋行里做副经理,是个体面人。

此人早就有反清的心思,和友人谢缵泰一起组织了个“辅仁文社”,以“开通民智,讨论时事”为名,暗地里谋划着怎么把满清赶走。

孙中山和杨衢云见面一聊,发现彼此志向相投,便商议着把两个组织合并,一起干大事。

2月21日,香港中环士丹顿街13号,一间挂着“乾亨行”招牌的铺子,里头乌压压站满了人。

四十九个革命党人,肃立着,举起右手,低声宣誓。

香港兴中会总机关就此成立。

这里头有孙中山带来的“兴中会”旧部,也有杨衢云的“辅仁文社”人马,两拨人凑在一起,表面上一团和气,可暗地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日后引爆的种子。

此时的中国,刚刚签完《马关条约》,割台湾、赔两亿两白银,举国上下哀鸿遍野。

孙中山觉得,这正是起事的好时机。

清廷丧权辱国,民心尽失,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四方必然响应。

他把目标定在了广州。

广州是广东省城,又是南大门,拿下广州,便能震动全国。

况且孙中山在广州行医多年,人脉广,官府里不少人把他当“狂生”,不以为意,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筹备,就此拉开大幕。

孙中山亲自坐镇广州,在双门底王氏书舍设立了秘密机关。

这王氏书舍,表面上是个卖书的地方,实际上是起义的总指挥部。

为了掩人耳目,孙中山又发起了一个公开团体“农学会”,以研讨农桑新法为名,行革命之实。

说来也怪,广州城里一些有名望的官绅,竟还真被这“农学会”的名头唬住了,不少人列名赞助。

孙中山在城里东门外咸虾栏张公馆、双门底圣教书楼后礼堂都设了分机关,储存文件武器,接待来来往往的同志。

他甚至在珠江南岸的洲头咀弄了个炸弹制造所,请了个美国化学师叫奇列的,教人做炸弹。

这边厢孙中山忙得脚不沾地,那边厢杨衢云在香港也没闲着。

杨衢云负责的是筹款、募兵和运输枪械。

他手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黄咏商,一个叫余育之,都是香港的富商,愿意掏钱支持革命。

黄咏商甚至变卖了自己在苏杭街的一栋洋楼,把钱全充了军费。

杨衢云拿这些钱,从香港的洋行里偷偷买了一批左轮手枪,又招募了大约四百个散勇和工人,组成了一支队伍。

这些人,大多是香港的三点会会党成员,平日里靠卖力气吃饭,听说要造反,有人怕,有人却兴奋得很。

起义的部署,周密得像一张大网。

孙中山联络了广东水师里的程奎光,让他到时候带着水师官兵做内应。

郑士良负责联络广州、花县、英德、清远一带的会党,那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一听要造反,个个摩拳擦掌。

还有李杞、侯艾泉,去联络香山、顺德的绿林。

广州一带的游勇、防营,潮州、惠州那边的会党,也都一一联络上了。

孙中山算过,到时候能凑齐三千人,趁着重阳节扫墓,城里城外人员混杂,一举拿下广州。

3月16日,香港。

孙中山和杨衢云、陆皓东、谢缵泰等人开了一个重要的干部会议。

会上定了作战方案,叫“分道攻城”。

各路兵马,各有各的路线:刘裕带北江一路,陈锦顺带顺德一路,李杞、侯艾昌带香山一路,有个姓麦的带龙眼洞一路,杨衢云带香港一路,还有个吴子才带汕头一路。

重阳节清晨,所有人在广州城下集合,听号令行事。

义军以红带缠臂为标记,口号是“除暴安良”。

陆皓东还特意设计了一面旗帜,青天白日,说是要作为新政权的国旗。

后来这面旗,就成了中国国民党的党旗。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到了8月底,准备工作大体就绪。

孙中山算了算日子,重阳节是10月26日,还差两个月,得抓紧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不是官府发现了,而是自己人里头,起了纷争。

事情还得从1895年10月10日那天晚上说起。

那天,香港士丹顿街13号的乾亨行,门窗紧闭,里头只点着两盏油灯。

七个革命党的核心人物围坐在一张圆桌前,神情严肃。

孙中山、陆皓东、陈少白、郑士良、杨衢云、谢缵泰、黄咏商,这七个人,将决定起义后新政府的命运。

会议的主议题,是选举起义后临时政府的“大总统”。

按照早先的约定,这个“大总统”由兴中会的“总办”出任。

所谓“总办”,搁今天就是会长。

孙中山是兴中会的创始人,按说这个位子,非他莫属。

可问题是,杨衢云那边的人,不这么想。

选举开始了。

纸条递上去,陈少白一张一张念。

结果不出所料,孙中山得票最多。

陈少白站起来,激动地宣布:孙中山当选临时大总统,同时担任香港兴中会的总办。

屋子里响起一阵掌声,几个人纷纷起身,走到孙中山跟前祝贺。

孙中山也高兴,抱拳道:“承蒙诸位错爱,兄弟我暂行大总统之职,定当全力奋斗,为咱中国拼一场!”

那天夜里,会议开到凌晨才散。

孙中山盘算着,明天就动身去广州,把最后的事情敲定。

可第二天下午,杨衢云来找他了。

杨衢云说话很直接。

他说:“中山兄,那个总统位子,能不能先让给我?等起义成功了,我再还给你。”

这话搁谁身上,都得愣一愣。

孙中山当然也愣了。

他万万没想到,革命还没开始,自己人先来这一手。

说起来,杨衢云倒也不是存心捣乱。

他有他的道理。

一来,杨衢云在香港根基深,辅仁文社那班人,包括谢缵泰、余育之,都死心塌地跟着他。

二来,起义的钱和枪,大半是杨衢云这边张罗的。

黄咏商卖了楼,余育之掏了上万银元,都是冲着他杨衢云的面子。

孙中山那边的人,郑士良联络会党是把好手,可论筹款,就差得远了。

三来,杨衢云手里攥着那四百人的突击队,没他点头,香港这边的人马根本动不了。

所以杨衢云这一“逼宫”,孙中山还真没法硬顶。

他要是说不让,两派人马当场翻脸,起义就得泡汤。

孙中山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完全可以!兄弟我早有此意啊!”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头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杨衢云一走,孙中山立刻把陈少白和郑士良叫来。

郑士良是个火爆性子,一听这事,气得拍案而起,骂道:“这还了得!我去杀了他!”

说着就要往外冲。

孙中山一把拉住他:“士良,不可莽撞!”

陈少白也拦住郑士良,低声说:“现在杀了杨衢云,咱们在香港就犯下人命案,起义还怎么搞?不如先把起义搞成了,成了什么事都好说;败了,谁当总统都一样。”

孙中山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当天夜里,孙中山召集紧急会议。

会上,他主动提出,把总统位子让给杨衢云。

代表们一片哗然。

有人反对,说选举出来的,怎能朝令夕改?

有人嘀咕,大战在即,换帅是大忌。

郑士良盯着杨衢云,话里有话:“谁敢夺权,革命党上下,必杀之!”

杨衢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谢缵泰在一旁,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孙中山打圆场:“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野心家,大家不要误会。我到前线指挥,没法兼顾后方,衢云兄在香港主持,责任重大,这个位子他坐得。”

话说到这份上,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杨衢云就这么成了起义后临时政府的“大总统”。

这一天,是1895年10月11日。

离起义,只剩十五天。

这件事,后来被孙中山身边的人称为“第一次让位”。

多年以后,人们只记得孙中山让位给袁世凯,却少有人知道,早在十六年前,他就让过一次。

那一次,让的不是袁世凯,是自己人杨衢云。

那一年,他二十九岁。

让位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可人心这东西,一旦裂了口子,就不是那么容易补上的。

杨衢云当上了“总办”兼“准总统”,架子立刻就端起来了。

他从那四百人的突击队里,挑了一批人,组成了一支“总统卫队”,专门保护自己。

这卫队成员的待遇,和兴中会所有骨干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他们每人配了一块精美的手表,一支性能优越的左轮手枪,还提前领到了军饷。

而那些真正要上前线拼命的突击队员,也就是那三百多号会党人马,既没手表,也没手枪,发的枪械良莠不齐,有的甚至只是大刀长矛。

更要命的是,他们一分钱军饷都没领到。

这事搁谁身上,谁能服气?

10月25日晚上,起义前夜。

香港码头上,那三百多号突击队员闹了起来。

他们不肯上船,嚷嚷着要换武器,要发饷银。

杨衢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求爷爷告奶奶,可那些人就是不买账。

他们指着码头另一头“总统卫队”成员手腕上明晃晃的手表,说:“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我们去卖命?”

杨衢云没办法,只好给广州的孙中山发电报,说香港这边出了岔子,起义得延期两天。

孙中山在广州接到电报,急得直跺脚。

可事已至此,急也没用。

他赶紧回电,用暗语说:“货不要来,以待后命。”

意思就是,先别来了,等我消息。

同时,他派人通知各路起义队伍,暂时解散,各自隐蔽。

可问题是,杨衢云那边,枪械已经装上船了。

那些装在大木桶里的左轮手枪,贴着胶泥报关,已经运出香港。

杨衢云也不知道是真没收到孙中山的电报,还是收到了没当回事,总之,两天后,他说服了三点会的头领朱贵全、丘四,带着第一批突击队员,登船离港,直奔广州。

这头船一开,那头就出事了。

起义的消息,早就走漏了。

朱淇是起义领导人之一,负责起草讨满檄文。

他躲在家里写檄文,写着写着,被他哥哥朱湘撞见了。

朱湘是个举人,在省河缉捕统带李家焯手下当书记。

他一看弟弟写的这些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要是让官府知道了,全家都得掉脑袋。

于是,朱湘一咬牙,以朱淇的名义,向李家焯告了密。

李家焯接到密报,赶紧去报告两广总督谭钟麟。

谭钟麟是个老官僚,当了多年总督,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听了李家焯的报告,笑了笑说:“孙文乃狂生,安能造反?”

压根没当回事。

李家焯只好派人在暗中盯着孙中山,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没过两天,谭钟麟在香港的密探韦宝珊发来一封电报,说杨衢云在香港召集了几百号人,带着六百多支枪,上了船,明天就到广州,请提前戒备。

谭钟麟这才慌了神,赶紧下令抓人。

可等他派兵到双门底王氏书舍,里头早就人去楼空。

孙中山察觉情况不对,已经先一步撤离了。

他先到顺德,再到香山,然后从澳门转道香港,最后在日本人的帮助下,逃往日本。

郑士良、陈少白也各自逃散。

可陆皓东没走成。

陆皓东原本也撤出去了,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兴中会的会员名册,还在王氏书舍里,没来得及烧掉。

这要是落在清廷手里,多少人要掉脑袋?

他想都没想,掉头就回去。

等他跑到书舍,翻出那名册,正要点火,清兵已经破门而入。

陆皓东被捕了。

两天后,朱贵全、丘四带着那批突击队员,乘船抵达广州。

船一靠岸,码头上全是清兵。

那批枪械压在货物底下,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突击队员们只能空着手登岸。

他们臂上缠着红带子,一眼就能认出来。

清兵一拥而上,朱贵全、丘四等四十多人当场被捕。

审讯开始了。

南海知县李征庸负责审陆皓东。

他让陆皓东跪下,陆皓东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李征庸问他话,他答得干脆利落:“我就是革命党,要杀便杀。”

李征庸给他纸笔,让他写供词。

陆皓东接过来,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

他在供词里写道:“吾等今日举事,本意颠覆满清政府,更立新共和政府。凡有效力于满清政府如汝辈等,吾等满拟杀一二以警其余,今谋泄被执,我既不能杀汝,则汝今可杀我,有何可足惜也?”

李征庸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让人给陆皓东换了件干净衣裳。

后来在营务处行刑前,他又特意吩咐,给陆皓东穿上长衫。

有史料记载,李征庸“颇敬陆为人,特饬人衣以长衣”。

行刑那天,李征庸“挥泪而斩之”。

1895年11月7日,陆皓东、朱贵全、丘四,被押赴广州校场,斩首示众。

陆皓东那年二十六岁。

他被孙中山称为“中国有史以来为共和革命牺牲之第一人”。

广东水师统带程奎光,在狱中被杖责六百军棍,伤重而死。

其余六十多人,经李征庸多方周旋,被释放了。

这就是1895年的广州起义。

一枪没放,就这么失败了。

后来孙中山回忆起这次起义,只说了一句话:“乙未九月九日为予第一次革命之失败。”

这句话里,有多少不甘,有多少无奈,只有他自己知道。

起义虽然失败了,可它的意义,远不止于失败。

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用暴力革命的方式,向那个腐朽的王朝宣战。

在此之前,康有为、梁启超们还在上书请愿,指望光绪皇帝能“变法图强”。

可孙中山和他的同志们,已经用行动告诉世人:改良是死路,唯有革命,才能救中国。

陆皓东死了,可他的血没有白流。

那面青天白日旗,后来在无数次起义中升起,最终飘扬在武昌城头。

孙中山逃亡日本,可他没有放弃。

他剪掉辫子,换上西装,继续奔走呼号。

十六年后,辛亥革命成功,清廷覆灭。

孙中山从海外归来,就任临时大总统。

那一天,他会不会想起1895年那个深秋,想起那个叫杨衢云的人,想起那个叫陆皓东的挚友?

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有些牺牲,在当时看来毫无意义,可多年以后回头看,才发现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一颗星,就是那样亮起来的。

李征庸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升官,也没发财。

他继续做他的知县,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他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他忘不了陆皓东临刑前的眼神,忘不了那份洋洋数千言的供词。

多年后,有个叫高阳的小说家,写了一本《石破天惊》,里头有一段话,写的是李征庸看了陆皓东供词后的心境:“李征庸虽被陆皓东骂为‘狗官’;而内心实在有不能自已的感动。看他的胆识、看他的文采、看他视死如归的气概,李征庸不能不如此自问:像这样的一表人材,又不曾发疯,为何造反?当然有他的道理……他衷心承认陆皓东的‘为汉人当头一棒’打得好!”

这话是小说家言,可谁又知道,那个深秋的夜里,李征庸没有这么想过呢?

广州起义的失败,原因很多。

起义领袖意见不一,临阵换帅。

起事时间一改再改,贻误战机。

保密工作做得一塌糊涂,风声早早就传出去了。

甚至有人考证,起义前,广州城里突然多了三千张陌生面孔,那些革命党人坐着船来,船钱一给就是四百人的份,胳膊上缠着红带子,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造反。

更离谱的是,有人还悄悄告诉家里人“快去买些米存着”,或者“赶紧离开广州”。

这么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广州要出大事”的消息,比起义檄文传得还快。

港英政府也插了一手。

港督罗便臣提前给谭钟麟透了风,说香港有帮人要上广州搞事。

再加上韦宝珊那个“双面间谍”,一边在港英政府里做议员,一边给清廷通风报信。

这几路消息汇到谭钟麟案头,他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该抓人了。

可话说回来,就算这次起义没失败,又能怎样呢?

杨衢云当了大总统,那四百人的突击队,那些连军饷都没领到的会党人马,能服气吗?

孙中山让了位,可他的心,能安吗?

一个内部都摆不平的革命党,能摆平天下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历史没有假设。

孙中山后来总结这次失败的教训,说了一句话:“革命之成败,不在天时,而在人事。”

这话是对的。

可他又补了一句:“然吾志所向,一往无前,愈挫愈奋,再接再厉。”

这也是对的。

有些人,注定是要失败的。

可他们的失败,比成功更有价值。

因为他们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第一个倒下的人,是第一个用血告诉后来人“此路不通”的人。

后来的路,就是踩在他们的血上,一步步走出来的。

陆皓东就义那天,广州城里的百姓,多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几个“乱党”被砍了头,然后该干嘛干嘛。

可那一夜,珠江的水,大概红了一小片。

那一小片红,后来蔓延开去,成了整个中国的颜色。

百年之后,再回头看那个秋天,我们记住的,不是杨衢云的总统梦,不是谭钟麟的轻敌,甚至不是起义的失败。

我们记住的,是陆皓东掉头回去烧名册的背影,是李征庸“挥泪而斩”的那滴泪,是孙中山在逃亡路上回头望向广州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火。

火没灭,十六年后,它烧遍了整个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