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袭阳明堡那一战,日军为什么连个机场都守不住?它们究竟都跑哪去了?

频道:新闻 日期: 浏览:586 作者:张伟

天还没亮透,滹沱河两岸的庄稼地里还挂着露水,代县县城南边那座机场的残骸已经在晨光中冒着黑烟。

二十四个火堆烧了大半夜,把半边天映得像着了火。

那些几个小时前还不可一世的日本战机,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铁皮和断裂的机翼,像一堆被拆散的玩具。

附近村子里最早赶来的老百姓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幅景象,半晌说不出话——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昨天还在头顶嗡嗡乱飞的“铁鸟”,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废铁。

这是1937年10月19日的清晨。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谁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那时候,忻口前线的中国士兵们每天都要忍受头顶的噩梦:日本人的飞机像乌鸦一样遮天蔽日地扑过来,炸弹落下,阵地就成了火海。

国民党军队的官兵们仰头望着那些膏药旗涂装的飞机,只能咬牙骂几句,然后把身子缩进战壕里。

制空权这个东西,在那年秋天的中国战场上,是一个让人绝望的词。

翻开那一年的记录,数字是不会骗人的:1937年,日本的钢产量是五百八十万吨,中国只有四万吨。

日本一年能生产一千五百八十架飞机,中国的数字是零。

这种差距不是什么秘密,每一个在前线打仗的中国军人都知道头顶的那些铁家伙是从哪儿来的,也知道自己手里这杆老枪打不着它们。

所以当八路军一二九师七六九团的队伍开到代县以南的苏龙口、刘家庄一带时,团长陈锡联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起起落落的日军飞机,心里大概也在盘算同一个问题:这东西,怎么打?

那年陈锡联二十二岁。

搁在今天,这是个大学刚毕业、还在四处投简历的年纪。

但这个湖北红安长大的年轻人,已经打了八年仗。

他十四岁参加红军,从鄂豫皖打到川陕,走过长征,身上留下过好几处伤疤。

可在1937年的秋天,他接到的任务并不轻松:一二九师刚刚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七六九团作为先遣队,被派到晋东北一带,任务是侧击南犯的日军,配合正面战场的忻口会战。

刘伯承师长在分手时专门叮嘱了一句:“你带七六九团单独行动,要抓住战机,主动歼敌。要在上级总的意图下,根据千变万化的情况,独立自主、果断行事。不战则已,首战必胜。”

这个“首战必胜”四个字,分量有多重,只有陈锡联自己知道。

一二九师刚出师,全军上下都在看着这第一仗怎么打。

全国的老百姓也在看着——自从卢沟桥事变以来,日军一路南下,北平丢了,天津丢了,保定丢了,石家庄丢了,大同丢了,眼看太原也危在旦夕。

报纸上每天都在登坏消息,人心惶惶。

这时候任何一支部队打了胜仗,都不是一个团的事,而是整个国家的事。

七六九团驻扎的苏龙口,是一个位于滹沱河东岸的村庄,顺着河谷往南走就是忻口。

那几天,陈锡联注意到一个情况:日军的飞机频繁从头顶掠过,往忻口方向飞去,隔一阵子又飞回来。

飞机的起降非常规律,说明附近一定有机场。

他找来当地的老人一问,果然,隔着滹沱河往西走十来里地,有一个叫阳明堡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一座机场。

得到这个消息,陈锡联坐不住了。

他带着三个营长——一营营长孔庆德、三营营长赵崇德等人——化装成老百姓,沿着滹沱河南岸的山沟摸过去侦察。

那天的具体情形,史料里没有详细的描写,但可以想象那种紧张:几个人穿着老百姓的破衣裳,腰里别着驳壳枪,在庄稼地里弯着腰走,时不时要趴下来观察半天。

远远地看过去,阳明堡机场的轮廓清清楚楚:二十四架飞机整整齐齐地停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推着油车在飞机之间穿梭,机场周围拉着一圈铁丝网,有几个零星的哨兵在晃悠。

陈锡联在回忆录里写到这一段时,说敌人的飞机“一会儿两架,一会儿三架,不断从我们头顶掠过,疯狂到了极点”。

这个“疯狂”二字,既是说飞机的嚣张,也是在说日军的狂妄。

他们大概根本没把这一带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机场周围只有不到两百人的守卫部队,工事修得很粗糙,铁丝网稀稀拉拉的,哨兵的警惕性也不高。

日军主力都住在阳明堡镇里,离机场三里地,虽然不远,但要赶过来支援也得花点时间。

最关键的是,他们压根儿没想到八路军会摸到这里来。

在日本人看来,八路军的装备连打阵地战都费劲,怎么可能跑这么远来偷袭一座机场?

恰恰是这种轻视,给了陈锡联机会。

回到驻地,他连夜开会。

参加会议的是各营营长和团部的参谋。

桌子上的草图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标记点都是白天亲眼看到的:飞机的位置、哨兵的分布、铁丝网的缺口、滹沗河可以涉水过河的地方。

陈锡联指着草图说:机场必须打。

二十四架飞机,白天出去炸我们的阵地,晚上全回来。

要打就趁晚上,等飞机都回来了,一锅端。

这个决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七六九团的装备是什么水平?几个战士合用一支枪是常事,子弹更是金贵得很,手榴弹倒是有一些,但那是步兵打地面战的家伙,拿去炸飞机,谁也没试过。

而且机场里还有将近两百个日本兵守着,阳明堡镇上还驻着一个联队,增援的装甲车开过来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时间窗口非常窄,动手之后必须速战速决,打完就跑,绝不能恋战。

陈锡联做了部署:三营担任主攻,由营长赵崇德带队,两个连摸进机场炸飞机,一个连在外面负责警戒和阻击阳明堡方向的援军。

一营和二营负责打援,一营负责牵制崞县的日军,二营作为预备队,八连去王董堡破坏交通,阻止敌人增援。

团里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在滹沱河东岸占领阵地,提供火力支援。

三营营长赵崇德,那年二十三岁。

河南商城人,家里穷得叮当响,十五岁就参加革命,十八岁入党,从红军战士一路干到营长。

他带的这个营,擅长夜间作战和近战,在全团是出了名的,之前就获得过“以一胜百”的锦旗嘉奖。

接到任务的时候,赵崇德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战斗打响前,他把身上仅有的三块钱掏出来,交给组织。

他说,如果我阵亡了,这就是我最后的党费。

三块钱。

在今天看来,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但在那个年月,一个营长每个月的津贴也就几块钱,这三块钱可能是他攒了很久的全部家当。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仗的凶险——步兵打飞机,用步枪和手榴弹去对付钢铁做的大家伙,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交代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把三块钱交了出去。

1937年10月19日,农历九月十六。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天空黑得像扣了一口锅。

秋天的滹沱河水已经凉得刺骨,但三营的战士们蹚进河里的时候,没有人出声。

他们把枪举过头顶,手榴弹绑在身上,一步一步地涉过齐腰深的河水。

上了岸,衣服湿透了,冷风一吹,浑身打哆嗦,但谁也不敢出声。

队伍在夜色中摸向机场,用剪刀剪开铁丝网,从东西两侧悄悄潜进去。

机场里的情况和他们侦察时看到的一样:二十四架飞机整齐地排列在停机坪上,机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排睡着了的大鸟。

守卫机场的日军大部分在营房里睡觉,哨兵三三两两地站在几个固定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巡逻。

赵崇德带着十连和十一连直奔东南侧的机群,九连负责警戒阳明堡方向的援军。

事情在刚开始的时候还算顺利。

战士们摸到飞机旁边,有人爬上机翼,揭开舱盖,把手榴弹塞进去;有人直接把手榴弹扔进驾驶舱里;还有人把成捆的手榴弹绑在身上,准备和飞机同归于尽。

但动静很快就大了。

第一声爆炸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机场都醒了。

日军的探照灯刷地亮起来,子弹像蝗虫一样从暗处射过来。

机场守卫部队从营房里冲出来,端着机枪扫射。

有几架飞机里本来就有值班的驾驶员,他们反应过来之后,用飞机上的机枪向外射击。

战斗在那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手榴弹的爆炸声、步枪的射击声、日军飞机油箱被引爆后发出的闷响,混成一片。

火光从一架飞机烧到另一架飞机,整个停机坪变成了一片火海。

赵崇德在火光的映照下跑来跑去,指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炸飞机。

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顶上去。

手榴弹打光了,就用手枪打,用枪托砸,用刺刀撬。

有个战士把手榴弹捆在身上,爬上一架还没爆炸的飞机,拉弦之后和飞机一起炸上了天。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三营的战士们用最原始的武器,硬生生地把二十四架飞机全部炸毁。

日军守卫部队被毙伤一百多人。

当最后一架飞机在爆炸中变成一团火球的时候,赵崇德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撤退的路上出了事。

一颗子弹击中了赵崇德。

他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身边的战士要背他走,他推开战士的手,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史料里记载了他最后的六个字:“不要管我,去炸……”

话没说完,他就牺牲了。

那一年,他二十三岁。

战士们把他背了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营的伤亡不小,全团共伤亡三十多人。

这三十多个人里,有赵崇德,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战士。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连飞机长什么样都是第一次见到。

但就是这些人,用最简陋的武器,创造了一个奇迹。

第二天一早,忻口前线的国民党军队发现了一件怪事:天上没有日本飞机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日军在耍什么花招,后来消息传来,说八路军昨天晚上把阳明堡机场给端了,二十四架飞机全炸了。

阵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些被飞机炸了多少天的士兵们,有的跳起来,有的抱在一起,有的对着天空大喊大叫。

饱受空中威胁的忻口战役总指挥卫立煌,专门给周恩来发了一封电报,电文里说:“阳明堡烧了敌人二十四架飞机,是战争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代表忻口正面作战的将士对八路军表示感谢!”

蒋介石那边也发来了嘉奖令。

但比这些官方表彰更重要的,是那些在前线打仗的普通士兵的反应。

他们也许不懂什么战略战术,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头顶上的威胁没了。

那些每天准时来扔炸弹的飞机,再也不会来了。

这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毛泽东后来评价这场战斗时说:“步兵打飞机,我们开了世界先例。”

这话不夸张。

在此之前,步兵打飞机这种事,别说做到,连想都很少有人敢想。

但七六九团的战士们做到了。

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武器的差距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在正确的战术和超常的勇气面前,所谓的“空中优势”也会变成一堆废铁。

这场战斗的意义,远不止炸掉了二十四架飞机。

它和稍早的平型关大捷、雁门关伏击战一起,被称为八路军出师抗日的“三捷”。

这三场胜利,每一场都在告诉全国人民: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平型关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雁门关切断了日军的运输线,阳明堡拔掉了日军的空中獠牙。

这三拳打出去,打得日本人疼,也打得中国人提气。

赵崇德牺牲后,彭德怀含着泪说了一句话:“忠肝赤胆,与日月争光。”

这八个字,后来刻在了赵崇德的墓碑上。

他的遗体安葬在牺牲的地方,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阳明堡的土地上。

八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阳明堡机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良田。

盐碱地被改造过来,排碱沟纵横交错,种上了玉米、甜瓜、黍米。

站在田埂上往远处看,已经看不出机场的样子了。

只有一座纪念碑还立在那里,碑上刻着“阳明堡飞机场遗址”八个大字,落款是“陈锡联”。

那是1995年,老将军最后一次为这片土地题字的时候写的。

那年他八十岁,距离他率领七六九团夜袭阳明堡,已经过去了五十八年。

陈锡联晚年很少跟孩子们讲打仗的事。

他只说过一次,说他在红军的时候带过一个团,有一千多人,到全国解放的时候,能联系上的只剩下十几个人。

他说,胜利与光荣属于那些先烈。

赵崇德牺牲前交出的那三块钱党费,被组织收下了。

那个年代的党费,有时候就是几颗子弹、几块钱、一条毛巾。

但三块钱的背后,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对一份事业的笃定。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去。

这一点,比什么豪言壮语都重。

今天的阳明堡,每年都有人来。

学生、游客、军人,他们站在纪念碑前,听讲解员讲那个夜晚的故事。

讲解员会告诉他们:那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爆炸声传出去几十里地。

那二十四个火堆,一直烧到天亮。

那些火堆早就灭了。

但那个夜晚留下的东西,从来没有熄灭过。

它不在纪念碑的碑文里,不在陈列馆的展柜里,甚至不在那些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故事里。

它在陈锡联二十二岁那年的决定里,在赵崇德掏出的那三块钱里,在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战士绑着手榴弹爬上机身的背影里。

它在一个最朴素的道理里:有些仗,不能因为打不赢就不打;有些事,不能因为做不到就不做。

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算出来的,是拼出来的。

那年十月的那场夜袭,没有好莱坞式的英雄,没有黄飞鸿式的功夫。

有的只是一群穿着破军装的年轻人,蹚过冰冷的河水,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没能回来,回来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只是默默地继续往前走,继续打下一仗。

那三块钱的党费,那个二十三岁的营长,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战士,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后来的人:一个民族的脊梁,不是靠飞机大炮撑起来的,是靠那些在最黑暗的时刻仍然相信天亮的人撑起来的。

八十八年后的今天,阳明堡的天空早已恢复了平静。

滹沱河的水还在流,岸边的庄稼一年一熟。

那片曾经燃烧着二十四堆大火的土地,如今长满了粮食。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告慰——那些舍命去拼的人,他们想要的不就是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种地、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吗?

赵崇德牺牲前说的最后六个字,留在战友们的记忆里,也留在历史的记录里。

“不要管我,去炸……”——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而是那架飞机还没炸完。

这就是那一代人的样子。

他们来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说什么漂亮话。

他们只是去做,去拼,去把自己交出去。

然后,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年纪。

三块钱,六个字,一个二十三岁的生命。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那场夜袭最真实的注脚。

它不是神话,不是传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1937年10月19日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的事。

那天夜里的火光,照亮了阳明堡的天空。

今天回头去看,那火光其实也照亮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