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重庆,26岁青年身中数枪拒不倒下,特务用机枪扫射,他最后的遗愿被狱友写进一部小说,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核心史实(人物、时间、地点、重大事件)均真实可考。
1949年10月28日,重庆,白公馆监狱。
天还没亮透,潮湿的空气里已经满是肃杀的味道。
一个叫张界宣的国民党法官,慢条斯理地念着判决书,点到了一个名字:陈然。
死刑,立即执行。
陈然,26岁,戴着手铐脚镣,平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判决书宣读的不是他的命运。
特务们押着他,走向刑车。
车子没有直接开往郊外的刑场,而是故意绕进了市区,开到了最热闹的地方。这是国民党特务的老套路了,公开处决,杀鸡儆猴,想让老百姓看看跟他们作对的下场。
街上人头攒动,看到囚车,都围了过来。
车上的陈然,没有丝毫囚犯的狼狈和恐惧。他挺直了腰杆,目光扫过围观的群众,眼神坚定得像一团火。
突然,他开口了,唱起了《国际歌》。
雄浑的歌声在重庆湿冷的街头回荡,特务们一下就慌了,厉声呵斥他闭嘴。
陈然像是没听见,歌声一停,他开始对着人群大声讲话:
“新中国已经成立了!重庆很快就要解放了!你们不要怕,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起了骚动。
押送的特务头子气急败败,对着陈然咆哮,让他住口。可陈然不管不顾,继续高喊着。
更要命的是,人群里竟然有人跟着他应和起来。
特务们彻底失控了,他们没想到这套杀鸡儆猴的把戏,竟然变成了革命宣传现场。他们当场抓了二百多个跟着起哄的群众,直接押上卡车,拉着他们一起去刑场,“看个够”。
到了刑场,两名特务上来,想把陈然架下车。
陈然猛地一甩胳膊,挣开了他们。
“不用你们押,我自己走。”
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刑台,脚下的铁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站在台上,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有被抓来的普通百姓,也有拿着枪的特务。他猛地一伸手,把自己胸前那块写着名字和罪状的“死囚”布条扯了下来,狠狠扔在地上。
然后,他吸满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中国共产党万岁!”
话音未落,枪声响了。
行刑的特务对着他连开数枪。
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特务们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倒下。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然,这个26岁的年轻人,身中数枪,竟然没有倒下。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松树。他晃了晃,似乎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看着那些已经吓得有点发懵的特务,又一次发出了呐喊。

这一下,特务头子彻底崩溃了,他尖叫着,命令手下用机枪扫射。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过去。
陈然终于倒下了。
那一年,他还不满26岁。
这个年轻人,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在死亡面前,他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故事,得从他那个有点不一样的家庭说起。
1923年,陈然出生在河北香河,原名叫陈崇德。家里给他取了个乳名,叫“香哥”。
他家成分有点复杂。
父亲陈凤书,祖上是江西人,家境曾经非常殷实。陈然的爷爷,在清朝是造币厂的厂长,管钱的,妥妥的肥差。但后来官场斗争,被人穿了小鞋,一家人只好跑到扬州避祸。
家底厚,所以陈凤书从小读的就是圣贤书,后来还考上了法政学堂。
他一门心思想当个为民伸冤的好官。可毕业后进了杭州法院当书记员,才发现里面水深得能淹死人,到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气之下,他辞了职,心想这官场老子不混了。
他重新报考,考进了北京海关。1921年,他成了海关的一名工作人员,为了方便,干脆把籍贯从江西改成了北京。
陈然的母亲,出身就更厉害了。
外公家是盐商,从一根扁担两头筐的小本生意做起,最后成了富甲一方的大户。最难得的是,外公家思想特别开明,没有重男轻女的臭毛病,女儿也能读书识字,当成宝一样疼。
陈凤书在北京海关薪水不高,一家人过得紧巴巴。外公心疼女儿,一看这哪行,干脆花钱给女婿在河北香河捐了个县长的职位,又在当地买了宅子,方便照顾。
陈然,就是在这个县长家里出生的。
所以你看,陈然的出身,既有书香门第的底子,又有商贾大户的开明,父母还都是正直善良的人。这种家庭环境,塑造了他最早的性格。
他从小就痴迷各种英雄故事、武侠小说,骨子里就有一种打抱不平的基因。
在街上看到有大孩子欺负小孩子,他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抡起拳头就往上冲。年纪小,力气不够,打不过怎么办?
他就用头去撞。
一次又一次,撞得自己头破血流也不退缩。久而久之,街坊邻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铜脑壳”。
意思是这小子的脑袋,跟铜做的一样硬。
谁也没想到,这个外号,竟然成了他一生的写照。
后来,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到了大上海。
陈凤书对子女的教育抓得很紧,把陈然送进了静安寺附近的小学读书。
可“铜脑壳”的性格一点没改,还是三天两头跟同学打架,加上痴迷武侠小说,上课不听讲,成绩一塌糊涂,考试经常不及格。
陈凤书气得不行,没少揍他。
但陈然有一点好,他成绩再差,也从不作弊。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磊落得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这么浑浑噩噩长大的时候,一件事,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个少年心上,也砸碎了他们家原本还算安稳的生活。
那时的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外国人的天堂。洋人在租界里横行霸道,是家常便饭。
有一天,陈凤书下班回家,在路上被一个洋人开的小汽车给撞了,车轮直接从脚背上碾了过去。

脚骨当场就碎了。
那个开车的洋人,连车都没下,踩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陈凤书躺在地上,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个读书人,一辈子讲究个“理”字。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追查那个洋人,他去报警,去海关托关系,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门路。
结果呢?
石沉大海。
在那个年代的上海,一个中国人想找一个撞了人的洋人讨说法,比登天还难。
这件事成了压垮陈凤书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个满腹经纶、一心想做法官为民伸冤的人,到头来连自己的冤屈都无处申诉。他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他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暴躁,最后,精神彻底崩溃了,得了精神分裂症。
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就这么垮了。
母亲为了给丈夫治病,跑遍了上海的医院,家里的积蓄很快花光了。她开始变卖自己的嫁妆,那些金银首饰,一件一件地送进当铺。
几个月后,陈凤书的病奇迹般地好转了,重新回到海关上班,家里的经济才缓过一口气。
但这件事,在少年陈然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
他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沉默,开始思考。
他想起学校老师讲的《国耻史》,那些不平等条约,那些割地赔款。以前听着就像遥远的故事,现在,他感觉到了切肤之痛。
为什么洋人敢这么欺负我们?
他想明白了:因为我们的国家不够强大。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家里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中国的这种事,也不能再发生了。
从那天起,那个上课看武侠小说、考试不及格的“铜脑壳”,开始发了疯一样地学习。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三省沦陷。
消息传到上海,全城震动。学生们走上街头,游行示威,抗日救国的浪潮席卷了这座城市。
陈然年纪还小,但也跟着队伍,举着小旗子,喊着沙哑的口号。
第二年,日寇进攻上海,一二八事变爆发。上海军民奋起抵抗。陈然的大姐陈佩琪,也投身到后方支援的工作中。
陈然急得不行,也想跟着去,可他太小了,被母亲死死锁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那几年,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他们家像浮萍一样四处漂泊。从上海到杭州,又从杭州到芜湖。
时局动荡,物价飞涨,家里的经济状况又差了起来。
为了让弟弟妹妹能继续上学,两个姐姐主动退了学。
辍学后,大姐和二姐加入了一个叫“蚁蜂剧团”的进步剧团,到处演出,宣传抗日。
陈然一有空就往剧团里跑,看姐姐们排戏,也看剧团里的各种进步书刊和报纸。姐姐们也经常给他讲革命的道理。
他的思想,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养分。
眼看着国土一寸寸沦丧,大姐再也坐不住了。她瞒着家人,偷偷加入了更有影响力的“演剧八队”,跟着队伍去了更危险的前线。

陈然也坐不住了。他看到满目疮痍的祖国,悲愤交加。他要去当兵,去前线杀鬼子。
他跑去报考炮兵队,结果人家一看,一个半大孩子,直接把他轰了出来。
父亲看着这动荡的时局,也是忧心忡忡。正好上级要把他调到相对安全的湖北沙市,他立刻带着全家搬了过去。
陈然进了当地的职业中学读书。
在沙市,大姐给他寄来了一批书,都是苏联的译文小说。
就是这些书,给陈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社会主义”的国家,还有一个叫“共产党”的组织。
他心里亮起了一盏灯。
“中国也有共产党,他们好像在延安。如果我能去延安就好了,我想和他们一起,建设一个不再受人欺负的新国家。”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拔除了。
没过多久,父亲又被调到了宜昌。
在宜昌,二姐经人介绍,加入了“宜昌抗战剧团”,很快成了剧团的台柱子。
看着姐姐们都在为抗日奔走,陈然的心又活了。他天天缠着二姐,求她也把自己弄进剧团。
二姐起初不答应,她知道这有多危险,不想让弟弟也搅进来。
可她哪里拗得过这个“铜脑壳”弟弟。
最终,陈然如愿以偿地进了剧团。他年纪最小,活泼可爱,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擦地板、搬道具、跑龙套,从不叫苦。
剧团里的长辈们都很喜欢这个小伙子。
他的积极表现,也被剧团里的中共地下党员看在眼里。他们觉得,这个小伙子,是个好苗子,可以培养。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里,悄悄转动了。
剧团经常下乡为农民演出,宣传抗日。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没有车,全靠两条腿走。所有的服装、道具、布景,都得自己扛着。
每次翻山越岭,陈然总是冲在最前面,扛着最重的东西,还一路给大家讲笑话鼓劲。
1939年,因为他出色的表现和坚定的信念,经组织考验,16岁的陈然被批准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他在一面党旗下,举起拳头,宣读了入党誓词。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头撞人的“铜脑壳”,他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1940年,国共关系开始紧张。国民党加紧了对各种抗日团体的控制。“宜昌移动演剧第一队”(剧团改名后的名称)为了避免被控制,被迫解散。
陈然回到了家里。
之后的几年,他辗转多地,做过各种工作,但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他像一颗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等待着发芽的时机。
1946年,内战全面爆发。
国民党军队对和平人士和共产党员进行了残酷的镇压和屠杀,整个中国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重庆,成了国统区的核心,也成了地下斗争最激烈、最残酷的地方。
陈然此时正在重庆。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正在筹办一本叫《彷徨》的杂志。
这名字起得好。当时的很多青年,就是彷徨的。国家前路不明,个人前途未卜,心里憋着一股劲,却不知道往哪儿使。

《彷徨》就是要给这些年轻人一个答案。
这件事,被当时《新华日报》的同志知道了。《新华日报》是中共在国统区的喉舌,他们建议《彷徨》的主编蒋一苇,把杂志办成一份真正能为青年发声、引导青年方向的刊物。
党组织很快和《彷徨》建立了联系,派了专门的联络员,提供稿件,指导工作。
陈然在杂志社里,负责读者来信和发行联络。
他工作极其认真。有个云南的女读者来信,说家里逼婚,她痛苦不堪。陈然一封一封地给她回信,鼓励她反抗,给她出主意,最终帮她成功摆脱了包办婚姻。
他还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读书会,定期给《彷徨》捐款,支持杂志办下去。
但好景不长。
1947年,国民党反动派查封了《新华日报》重庆分社,所有工作人员奉命撤回延安。
《彷徨》杂志社,一下子失去了和党组织的直接联系,也随时面临被查封的危险。
他们把编辑部搬到了陈然家里,为了省钱,主编蒋一苇干脆也住进了陈然家,两人同吃同住,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下坚持着。
当时,重庆的舆论环境非常糟糕。国民党报纸上全是污蔑共产党的言论,很多有志青年的革命热情都在消退。
陈然和蒋一苇、刘镕铸几个人一商量,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们决定,要自己办一份报纸,一份油印的小报,专门刊登来自解放区的真实消息,把那些被国民党封锁的声音,传到重庆人民的耳朵里。
说干就干。
蒋一苇负责编辑,刘镕铸负责印刷发行,陈然最难,他负责搞到印刷用的蜡纸、油墨这些禁运物资,还要负责秘密联络。
1947年5月,一份八开大小的油印小报,悄悄地在重庆流传开来。
这份没有名字的小报,就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国民党用谎言织成的铁幕。
这份小报,很快被一个叫吴盛儒的进步青年看到了。他觉得这报纸办得太好了,转手就推荐给了他的好友,一个叫刘国鋕的富家子弟。
刘国鋕看完,更是激动不已,立刻又把报纸介绍给了当时中共地下党重庆市委的委员,彭咏梧。
就这样,通过一连串的巧合,陈然他们办的这份小报,和党组织重新接上了关系。
彭咏梧亲自找到他们,对他们的工作大加赞赏,并经过市委研究,决定正式将这份小报命名为——《挺进报》。
由彭咏梧直接领导。
“挺进”两个字,寓意深刻。当时刘邓大军千里挺进大别山,像一把钢刀插入敌人心脏。《挺进报》就是要成为插入国统区心脏的一把文化尖刀。
在党组织的领导下,《挺进报》越办越好,从最初的几十份,发展到后来的上千份,在重庆的工厂、学校、机关里秘密流传,极大地鼓舞了民心。
国民党特务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份神出鬼没的报纸。他们气急败坏,成立了专案组,发誓要挖出《挺进报》的印刷点和所有相关人员。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1948年初,由于叛徒出卖,彭咏梧不幸牺牲。接替他领导《挺进报》的,是李维嘉。
但更大的危机,很快就来了。
国民党特务抓捕了两名地下党员,刘国定和冉益智。
这两个人,没能扛住特务的酷刑,叛变了。
他们虽然不完全清楚《挺进报》的核心机密,但他们提供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挺进报》的一个主要负责人姓陈,在中粮公司工作。

特务们立刻扑向中粮公司,抓了一个姓陈的经理。严刑拷打了一番,才发现抓错了人。
但范围已经大大缩小。
他们开始对重庆所有姓陈的、跟文化工作沾边的人进行秘密排查。
最终,他们锁定了陈然。
1948年4月20日,李维嘉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他写了一封信,派人紧急送给陈然,让他立刻转移。
信送到了陈然手上。
但陈然看着信,犹豫了。
他从来没见过李维嘉的笔迹,而且信的署名是“彭云”,是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
他害怕这是特务设下的圈套,想引蛇出洞。他决定,按兵不动,等主编蒋一苇回来一起商量再做打算。
他不知道,就是这片刻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最后逃生的机会。
叛徒冉益智,已经带着特务,找上了门。
那天,陈然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蒋一苇。
门被撞开了。
一群荷枪实弹的特务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陈然被捕了。
他被带到了臭名昭著的“中美合作所”渣滓洞。
审讯他的人,是国民党军统的大特务,人称“西南四大金刚”之一的徐远举。
徐远举一上来就搞心理战,对着陈然一顿咆哮,想从气势上压倒他。
“说!你们的组织在哪里?《挺进报》的印刷点在哪里?”
陈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徐远举拍着桌子吼:“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就是一个办报的。”
“办什么报?”
“小报。自由职业,你们国民党管不着。”
徐远举气得脸色发青,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嘴这么硬。
陈然看着他,突然轻蔑地一笑,说:“你这种流氓,不配跟我说话。”
“流氓”两个字,彻底激怒了徐远举。他当即命令手下用刑。
当天下午,特务对陈然上了一整套酷刑。
老虎凳、辣椒水、灌凉水……
陈然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醒来后,他依然是那句话:“不知道。”
徐远举实在忍不住了,他冲进审讯室,亲自上阵,左右开弓,狠狠地抽陈然的耳光。

陈然满嘴是血,牙齿都被打松了,他吐出一口血水,看着徐远举,眼神里满是鄙夷。
一连几天的酷刑,特务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甚至用竹签子扎他的指甲缝。
陈然的双手血肉模糊,但他始终没有吐露一个字。
他知道,他一旦开口,《挺进报》的整个网络,重庆地下党的同志们,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他必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堵住这个缺口。
徐远举彻底没辙了。他知道,在这个“铜脑壳”身上,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1948年4月22日,遍体鳞伤的陈然,被正式关进了渣滓洞监狱。后来,又被转到了看管更严密的白公馆。
他成了“活棺材”里的一员。
陈然被捕后,他的家人心急如焚。
特务们在他家门口布下了岗哨,二十四小时监视。
二姐陈佩英想尽了办法。她每天假装若无其事地出门买菜,对门口的特务笑脸相迎,时不时给他们塞几根烟,送点吃的喝的。
时间一长,特务们放松了警惕。
二姐瞅准一个机会,把一封写好的信藏在保姆的菜篮子底下,嘱咐保姆偷偷寄给了远在外地的丈夫冷善昌。
冷善昌收到信,火速赶回重庆。
他通过各种关系,终于搭上了一个国民党特务。他送钱送礼,求这个特务帮忙救救自己的小舅子。
那个特务满口答应,却只是不断地找各种借口要钱。最后,冷善昌的钱被榨干了,事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营救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陈家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陈然的任何消息。
而在白公馆监狱里,陈然并没有消沉。
他发现,监狱里有一个叫杨钦典的看守,虽然是国民党的人,但本质不坏,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陈然开始有意识地接近他,跟他聊天。
从家常里短,聊到社会现实,再到人生理想。陈然用最朴素的语言,给他讲革命的道理,讲共产党是为穷人打天下的。
杨钦典的思想,在这一点一滴的“策反”中,慢慢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同情这些被关押的“政治犯”,在职权范围内,给了他们很多照顾。
陈然的教化工作,做得非常成功。
一年多以后,重庆解放前夕,国民党开始疯狂屠杀被关押的政治犯。正是这个杨钦典,在接到屠杀命令后,良心发现,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打开了牢门,放走了罗广斌等19名共产党员。
这19个人,成了那场大屠杀中,白公馆里最后的幸存者。
1949年10月,秋意渐浓。
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进了白公馆。
新中国成立了!
被关押的同志们,从一位被囚禁的国民党高级将领黄显声那里得知,国旗是五星红旗,国歌是《义勇军进行曲》。

整个监狱都沸腾了。
虽然身陷囹圄,但他们知道,他们为之奋斗牺牲的一切,都实现了。
在特务的严密监视下,他们决定,要亲手做一面五星红旗。
他们找不到布,就拆了一床红色的被面。找不到黄色的布,就从一件黄色的旧衣服上剪下布料。
没有剪刀,就用铁片磨。
他们躲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一针一线地缝。
一面略显粗糙,但饱含着希望和热血的五星红旗,就这样在监狱里诞生了。
看着这面旗帜,陈然对身边的狱友说:
“等我们出去了,我要写一首诗。就叫《我的“自白书”》。”
他顿了顿,似乎在构思。
“大致的意思就是,就算我死了,我的身躯化为灰烬,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革命的事业一定会成功。”
可是,他没能等到写完这首诗的那一天。
也没能等到亲眼看见真正的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升起的那一天。
1949年10月28日,国民党在溃败前夕,开始对狱中的共产党员进行最后的疯狂屠杀。
陈然,是第一批被拉出去的。
于是,便发生了开头那惨烈而悲壮的一幕。
陈然牺牲了。
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无数为了新中国诞生而倒在黎明前的英雄。
重庆解放后,那19名幸存者,走出了白公馆。
他们中的罗广斌、杨益言等人,决定要把狱中的这段经历写出来,告诉世人,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发生过怎样可歌可泣的故事。
经过数年的努力,一部长篇小说《红岩》问世了。
小说里,有一个主要人物,叫成岗。他的许多事迹,就是以陈然为原型的。
在小说里,成岗被捕后,受尽酷刑,坚贞不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留下了一首惊天动地的诗——《我的“自白书”》。
诗里这样写道:
“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我不需要什么‘自白’,哪怕胸口对着带血的刺刀!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只有怕死鬼才乞求‘自由’……”
“毒刑拷打,那是太小的考验。竹签子,能把一个共产党员的意志戳穿?……从我被捕的那一天,就准备着你们的屠刀。我渴望‘自由’,但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地下的烈火,将我连这活棺材一齐烧掉,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
这首诗,替陈然完成了他最后的遗愿。
它随着《红岩》的出版,传遍了整个中国,点燃了无数年轻人的热血,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人们都记住了成岗,也记住了那个叫陈然的年轻人。
他用26年的短暂生命,诠释了什么叫作“铜脑壳”,什么叫作钢铁般的意志。
他倒在了黎明之前,但他自己,就是那划破夜空、迎接黎明的,最亮的一道闪电。
参考资料:
1.《红岩档案解密》 厉华、何承享 著
2.《陈然:狱中绣红旗》 光明日报
3.《我的“自白”书——忆陈然烈士》 罗广斌
4.《“铜脑壳”陈然》 中国军网
5.《挺进报》斗争始末 重庆市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