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曲进化史:从“青蛙之歌”到肖邦的诗

频道:科技 日期: 浏览:967 作者:赵婉婷

01练习曲的“童年”:像儿歌一样机械

提起练习曲,很多人脑海里立刻蹦出“又长又枯燥”四个字。旋律单一、节奏呆板、技术点机械重复,仿佛作曲家故意把无名指和小指“关小黑屋”,逼它们练到和食指中指一样灵活。先别急着皱眉,把五线谱翻译成“普通话”,你会发现它真的像一首顺口溜——

1.1 > 哈农第一课示范

先上哈农第一课镇楼:

把五线谱翻译成普通话大概是这样的:

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

十四只青蛙十四张嘴,二十八只眼睛五十六条腿。

(注意,神转折来了)

三十只眼睛六十条腿,十五只青蛙十五张嘴。

二十八只眼睛五十六条腿,十四只青蛙十四张嘴。

四只眼睛八条腿,两只青蛙两张嘴。

两只眼睛四条腿,一只青蛙一张嘴。

(以上二十九句箴言请重复一遍)

呱!

以上一行字对应一小节,四十八小节弹下来技术不好的会累,技术好的会困。

1.2 > 车尔尼的“升级版”

看完哈农,再把镜头对准车尔尼。Op.849 No.16的“普通话”版本更绝:

呱!一只青蛙一张嘴!又一只青蛙又一张嘴!还有一只青蛙还有一张嘴!呱!

呱!四只眼睛八条腿!又四只眼睛又八条腿!还有四只眼睛还有八条腿!呱!

呱!五只青蛙五张嘴!又五只青蛙又五张嘴!还有五只青蛙还有五张嘴!呱!

呱!十只眼睛二十条腿!又十只眼睛又二十条腿!还有十只眼睛还有二十条腿!呱!

呱!六只青蛙六张嘴!呱!

呱!又六只青蛙又六张嘴!呱!

呱!还有五只青蛙还有五张嘴!呱!

呱!又四只眼睛又八条腿!呱!

呱!呜啦哇啊呼哼哈!哇啊哼呼喵吱呀!五只青蛙五张嘴!呱!呱!

(以上重复一遍)

噢对了,这篇“普通话”请务必活泼有力地(Molto vivace energico)念出来。这种风格在车尔尼299中也得到了延续,虽然偶尔也有稍微动听一些的作品(比如第34号),但基本还是可以看作是“青蛙之歌”的进阶版。

02肖邦登场:把练习曲写成诗

当第一次听到肖邦练习曲时,很多人都会怀疑耳朵:这是练习曲?练习曲为啥可以这么好听啊!

肖邦的“练习曲”根本不是为了折磨手指而存在,而是把最艰深的技巧藏进诗意的旋律里。用三度练习曲(Op.39 No.3)举个例子:谱子乍一看挺正常,比什么《阳关三叠》《二泉映月》看着简单多了。其实呢……伸出你们的右手,拇指无名指一组,食指小指一组,然后快速轮流敲打桌面。不知道坚持过30秒的人有几个。

有个网站叫don't shoot the pianist,他们画过几个漫画就是讲这首曲子的。比如这个(请感受一下错乱的右手):

再比如这个:

由此可见,从技巧上而言,这是货真价实的练习曲。

或许你会问,写这么好听为啥要当练习曲啊?包括肖邦在内的许多作曲家,在写作“练习曲”时的本意都不仅仅是让学徒训练手指,这些作品往往都将当时最艰深的演奏技巧与作曲家的音乐思维结合起来,因此可以说,这一类“练习曲”是音乐史上地位十分特殊的一类音乐作品,不仅所有学习乐器的人都无法绕过去,对于音乐爱好者来说也非常具有欣赏价值。也有一种说法是说,肖邦的创作过程中出现了瓶颈,比如revolutionary style,用之前的作曲家的练习曲又满足不了技术要求,只能自己写一些练习曲,类似于学霸的“老师出得题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我必须自己出题自己练习”。肖邦的练习曲一经问世就大获成功,立刻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套跻身音乐会常规曲目的练习曲。第一位在音乐会上完整演奏Op.10的12首练习曲的钢琴家正是同时代的另一位钢琴巨匠李斯特,而李斯特为了向肖邦致敬,此后也创作了许多以“练习曲”为标题的钢琴作品,这些作品与肖邦的练习曲一样,也都是将技巧性与音乐性融会贯通的典范,这其中就包括了他的《超技练习曲》(Études d'Execution Transcendante)、《帕格尼尼大练习曲》(Grandes études de Paganini)等,后者是将帕格尼尼的几首小提琴随想曲和协奏曲中的旋律改编成了钢琴练习曲,其中最知名的莫过于《钟》(La Campanella)。

03从“工业革命”到“家谱中心”

再回到说车尔尼或者哈农的练习曲。19世纪初,工业革命的出现使得钢琴不再是贵族的专属乐器,就连中产阶级也纷纷购买钢琴放在家中,学习钢琴的人数增多,因而训练手指的基础性练习曲有着广阔的市场需求,许多作曲家开始创作一系列单纯训练演奏技巧的练习曲。在这些作品中,每一首练习曲基本是同一技巧、同一音型的机械重复,几乎不存在内在的音乐联系,因此也很难说有什么艺术价值。对于许多琴童如梦魇一般的奥地利作曲家卡尔·车尔尼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作为贝多芬的徒弟、李斯特的老师,他的技艺无需质疑了;甚至他还比肖邦更早写作出了“夜曲”这一钢琴音乐体裁;肖邦18岁时曾在维也纳见过车尔尼,并从他身上学到了“夜曲”的写法。给你们看看车尔尼写的夜曲:人家不是不会写啊!好听不好弹——就像下图:

那么他练习曲的目的就出现了:“练完这些练习曲,你才能弹这些好听的!”但为什么车尔尼在后世似乎仅仅是以教育家的身份闻名?恐怕因为他是家谱上最初的原点——正是车尔尼的学生李斯特与莱谢茨基等发展出了完整的钢琴演奏艺术;甚至今天的任何一位学习钢琴的人都能够顺着家谱回溯到车尔尼。1927年的《The Etude》杂志上印有这样一份“钢琴家谱”,车尔尼位居正中央,他的两个大弟子李斯特与莱谢茨基分居左右;贝多芬与克莱门蒂在左右上角俯视。

另一位琴童们格外熟悉的作曲家则是法国人夏尔-路易·哈农(Charles-Louis Hanon),他的《钢琴技巧大师》(Le Pianiste virtuose)包含了60首练习曲;从入门一直到高难度的练习曲被一网打尽。哈农练习曲尤为受到俄罗斯钢琴学派的重视;不论是钢琴大师拉赫玛尼诺夫还是教育家列文涅;都认为哈农的练习曲是俄罗斯钢琴家们脱颖而出的秘诀;而直接继承了俄罗斯学派的中国钢琴教育家们也大多对哈农练习曲推崇备至。

04写在最后:带着目的去练琴才最有效

说了这么多练习曲的前生今世;可以看出;任何一种练习曲;在创作的开始都有它的目的;所以;练习任何一种练习曲都需要知道所对应的技术方向;有目的性的练习;才会更容易坚持下来——下一次再面对“青蛙之歌”时;也许你会听出它背后的诗意;也许你会被肖邦的华丽旋律迷住;但无论哪一种;记住:技术不是终点;而是通往更好音乐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