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处：那堵挡在死神之间的墙

人这辈子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绕不开。

家就是来路。跟认不认得路没关系，跟记不记得事儿也没关系。命是从那间屋子里开始的。第一声哭在那儿，第一步路在那儿学的，第一次受委屈回头找的人，也在那儿。

有句话写得很透：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白话讲，爹妈在，哪怕混到八十岁，头发全白，回到那屋还能扯着嗓子喊一声妈，还能当个孩子。这种底气不是钱给的，是那两个人给的。

有人打过个比方，说父母是隔在死神之间的一堵墙。父母在，看不见死亡，总觉得日子还长，前面还有人挡着。父母一没，直接面对那一片旷野，没有遮拦了。这墙不光是挡死神的，也是挡这世上所有风雨的。墙在，心里就踏实。墙倒了，风直接往身上吹。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那“复”就是循环，就是归根。父母就是根。根在，枝叶飘得再远，心里也有个抓挠。根要动了土，飘着的就成了没着落的浮萍。

有歌词写，两个男人一辈子可能就只是长得像，幸运的成为知己，不幸的只能是甲乙。这话扎心。多少人和父母较了一辈子劲，等回头想明白那天，人已经不在了。这时候才懂，原来那就是来路。原来那条路走一次少一次。

二、归途：当家乡变成地名

有来就有走。这是规矩，躲不开。

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这话听着丧，是实话。归途不是别的，就是轮到你往前走，走到头的那条路。父母在的时候，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学着怎么老去。父母不在了，成了那个背影，得自己走完下半程。

有诗句写：世界上来路便是归途，归途也成来路。无月的中秋想家，想的不是那个院子，是院子里的人。人不在，院子就是个空壳子。很多外出的人都有这感觉。父母一走，老家就成了个地名。逢年过节回去干什么？老屋锁着门，炕上是凉的，灶台是冷的。转一圈，还得回城。那叫什么回家？那叫探亲，探的还不是亲，是回忆。

有个人说得实在：以前回家，只为了看望生我养我的父母。如今父母走了，这所谓的老家，不过是一个熟悉且陌生的地名罢了。熟悉，是因为那地方装过小时候。陌生，是因为那个等你的人没了。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家为什么能传下去？靠的不是房子地，是那股气。父母把气传下去，再往下传。归途不是断了，是换了在前头领着走。有本书里写：父母在，是他们的孩子。父母亡，才是真正的自己。这话矛盾吗？不矛盾。没了那层保护，才真正站到人前头，接替他们的位置，走完该走的路。

三、家在心上：所有的旅途都是回家

那是不是父母没了，家就彻底没了？

也不是。

家不光是来路，也是归途。归途不是往回收，是往心里走。

有句话：在路上，所有的旅途都是归途。在路上，所有的终点都是故乡。有人问，这话听着好，可看完觉得自己没老家了怎么办？答：家在心里。每个人的家园是明白的心。不要把家园局限于某一块土地、某一个建筑。安顿好了自己的身心，身心能够自主的时候，就有家了。

这话跟那个理一样：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知常就是明白常态，明白人有生就有死，家有聚就有散。明白了这个，心就大了。心大了，哪儿都能装得下家。

有个人从甘肃走出来，一路走到北京、美国、法国。刚开始也怕，慢慢发现，往前走的时候，所有的旅途都在回家——因为自己就是家，所有的终点都是故乡。这话听着狂，其实是真明白了。家要是只拴在那几间房上，房倒了家就没了。家要是在心里，人走到哪儿，家就搬到哪儿。

有人做公益做了几十年，后来专心做家风家教。说了一段话：家是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全程陪伴，是从历代祖先到后世子孙的全长联结，是教怎么做人的全息学校。中国人的家是个道场，不是个旅馆。旅馆睡一觉就走，道场是一辈子的事儿。

道可道，非常道。后面又说：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凭什么知道万事万物的样子？就凭这个道。道在家里的表现是什么？就是那一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念想、做人的底限。这些东西不在房本上写着，在心里刻着。

结语

说到底，家是来路，也是归途。

来路是从哪儿出发，归途是往哪儿走。父母在，来路看得见摸得着，是那间屋，那顿饭，那声喊。父母去，来路变成心里的念想，归途变成脚下的路。

但只要心里还揣着那点念想，还记着那些规矩，家就没散。归途不是往黑里走，是往心里回。回的是那个让人成人的地方，回的是那股让人站直了的气。

这轮转的尘寰，用问来从何处来，去向何方去？

不用问。来处就是归途，归途就是来处。转了一圈，以为走了很远，其实一直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