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传下来的:山里的精怪不能害,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终有头
老话讲,百年的树木有灵,千年的走兽成精
在咱们冀中平原上,但凡村头村尾长着上了年头的老槐树、老柳树,村里人都不敢轻易招惹。老辈人都说,那树身里住着仙家,地上跑的野物修出了道行,敬着总没错,你敬它一尺,它护你一丈;你害它一分,它还你十倍。

这事发生在民国三十一年,冀中平原的李家屯。屯子西头立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壮汉手拉手都抱不过来,枝繁叶茂的,夏天撑开的树荫能盖住半条街,屯子里的人都爱往树下凑,乘凉唠嗑,说些家长里短、奇闻异事。
老辈人传下来,这棵老槐树上,住着一窝黄仙,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黄皮子、黄鼠狼,领头的是只修了三百年的母黄仙,屯里人都叫它黄三娘。这窝黄仙在屯子里住了上百年,轻易不祸害人,偶尔偷谁家半只鸡,转头就会把山里的野兔子、山鸡扔到谁家院子里,算是抵了账。逢年过节,屯里人都会在老槐树下摆上点小米、鸡蛋,烧几张黄纸,求个家宅平安,一年到头,屯子里都平平安安的,少灾少难。
全屯子的人都敬着这棵老槐树,唯独屯里的无赖王二混,不信这个邪。
王二混爹娘死得早,没人管教,打小就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二十好几的人了,不种地不干活,天天靠着坑蒙拐骗混日子,喝多了就耍酒疯,骂天骂地,连老槐树都敢骂。村里人都躲着他走,背后都叫他王混子。
他常蹲在老槐树下,对着树身啐唾沫,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狗屁仙家,不就是一群偷鸡的黄鼠狼?哪天老子非得把窝给你们掏了,扒了皮卖钱,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屯里的老人听见了,都赶紧拉他,皱着眉劝:“二混,你不要命了?黄仙家是你能乱骂的?赶紧给仙家赔个不是,不然要遭报应的!”
王二混一把推开老人,梗着脖子喊:“报应?老子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报应!它要是真有本事,就让雷劈了我!不然别在这装神弄鬼的!”
说完,他还对着老槐树撒了泡尿,晃悠着走了。老人们看着他的背影,都摇着头叹气,说这孩子,早晚要栽在这上面,不作死就不会死。
而这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屯子里的老木匠,李老根。
李老根那年五十八岁,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就他一个人过。他一手木匠活做得出神入化,打柜子、做门窗、给老人打寿材,方圆十里的村子,没人不竖大拇指。他心善,手也巧,村里人找他修个锄头、补个板凳,他从来都不收钱,遇上家里穷的,打家具不仅不收工钱,还自己贴木料。屯子里的人,都敬他一声李师傅。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鹅毛大雪铺了满地,山里的路都被封了。邻村有户老人没了,找李老根去打一口寿材,李老根背着木匠家什,在山里忙了三天,才把寿材打好,主家留他吃饭,他摆了摆手,揣了两个窝头,就往屯子里赶。
走到后山的乱葬岗附近,雪地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吱吱声,跟小猫崽叫似的,又急又惨。李老根心里纳闷,这大雪封山的,哪来的崽子叫?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扒开半人高的灌木丛,一下子就愣住了。
雪地里,一个猎人下的铁齿夹子,死死地夹住了一只大黄皮子的后腿,夹子的齿都嵌进了肉里,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血都冻成了冰碴子。那黄皮子毛色油光水滑的,背上有三道浅金色的毛,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野物,正是老槐树上的黄三娘。
它身边围着四只刚睁眼的小黄皮子,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围着母黄皮子团团转,急得吱吱叫,用小脑袋蹭它的身子。
黄三娘看到李老根走过来,身体抖了一下,眼里没有凶气,全是哀求。它挣扎着,用前爪对着李老根作了个揖,跟人鞠躬似的,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求他救命。
李老根这辈子,见不得生灵遭罪,更何况这是屯里人敬了上百年的黄仙家。他赶紧放下背上的家什,蹲下来,对着黄三娘说:“仙家莫怕,我不害你,这就给你把夹子掰开。”
那铁夹子咬得死紧,李老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指都被夹子磨破了,流了血,才终于把夹子掰开。黄三娘的后腿已经被夹断了,骨头都露了出来,一落地就瘫在了雪地里,站不起来。
李老根看着心疼,从褡裢里掏出自己随身带的金疮药——这是他做木匠活,经常被刨子、斧头划伤,特意备的上好的药,止血止疼最管用。他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在黄三娘的伤口上,又撕了自己贴身的布衫,撕成布条,仔仔细细地把它的腿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又从怀里掏出揣了一路的窝头,掰碎了,泡化了,递到黄三娘嘴边,说:“吃点吧,垫垫肚子,这大雪天的,你带着娃,也不容易。”
黄三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泡软的窝头,低头舔了几口,然后抬起头,对着李老根,用前爪撑着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那四只小黄皮子,也跟着母黄皮子,对着李老根,齐齐地磕了头。
李老根摆了摆手,说:“快带着娃回窝吧,老槐树上暖和,以后别往这深山里跑了,猎人的夹子多,太危险了。”
黄三娘听懂了,又看了李老根一眼,叼起一只小黄皮子,一瘸一拐地往林子深处走,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把四只小黄皮子都叼走了,最后消失在雪林里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李老根一眼。
李老根看着它们走了,才收拾起家什,踩着大雪,回了屯子。这事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做了件顺手的善事,回来也没跟任何人提,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他没当回事,王二混却惹出了塌天大祸。
那年腊月,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杀了年鸡,腌在缸里,准备过年吃。王二混家里也杀了两只鸡,挂在房檐下,结果一夜之间,两只鸡都没了,地上只留了几根鸡毛。
王二混酒醒了,发现鸡没了,当场就炸了毛,骂骂咧咧地在屯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偷鸡的贼,转头就把账算在了黄仙头上。
“肯定是老槐树上的黄鼠狼偷的!老子的鸡你也敢偷,看老子不把你们一窝端了!”
王二混红着眼睛,回家就翻出了斧头、梯子,还有煤油,气冲冲地就往老槐树下跑。屯里的老人看见了,赶紧上去拦,说:“二混!你疯了?!年根底下,你招惹仙家干什么?不就是两只鸡吗?我家有,给你两只,快把东西放下!”
“我不要!”王二混一把推开老人,“老子今天非得把这窝黄鼠狼弄死,出了这口恶气!我看它们以后还敢不敢偷老子的东西!”
众人拦都拦不住,他扛着梯子就爬上了老槐树。老槐树的树身有个大洞,那就是黄仙的窝。王二混爬到洞口,拿着棍子就往里面捅,里面传来小黄皮子吱吱的惨叫声。
没一会儿,他就从洞里掏出来四只刚长了点毛的小黄皮子,正是那天李老根救下的那四只。王二混眼睛都红了,拿着小黄皮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四只小黄皮子,当场就没了气。
树下的人都看傻了,有老人捂着眼睛,直说“造孽啊,造孽啊”。
王二混还不解气,又把带来的煤油,全倒进了树洞里,划了根火柴,就扔了进去。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顺着树洞往里烧,里面传来黄皮子凄厉的叫声,没一会儿,就没声了。
他从梯子上爬下来,看着烧得冒烟的树洞,还得意洋洋地对着围观的人说:“看到了吗?什么仙家,还不是被老子一把火烧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它有本事!”
这事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李家屯,村里人都说,王二混闯了滔天大祸,黄仙肯定要报复的,这年他别想过安生了。
王二混却满不在乎,天天拿着摔死的小黄皮子,在屯子里晃悠,逢人就说自己灭了黄仙的窝,有多厉害。
可报应,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当天晚上,腊月二十三,小年。王二混家里就出事了。
先是半夜里,他家的院门被风吹得哐哐响,窗户纸被什么东西抓得全是窟窿,他拿着煤油灯出去看,院子里空空的,雪地上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脚印,围着他家的房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吓得赶紧关了门,缩在被窝里,一闭眼,就听到房顶上有吱吱的叫声,一睁眼,就看到窗户外,密密麻麻的绿眼睛,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他,吓得他魂都飞了,用被子蒙着头,抖了一夜。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开门一看,家里养的十几只鸡,全死在了鸡窝里,脖子都被咬断了,血被吸得干干净净,一只都没剩。
更邪门的是,他那六十多岁的老娘,本来身体硬朗得很,能吃能喝,早上起来突然就疯了。
老太太光着脚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地上,学黄皮子的样子爬,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看见生肉就抢,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哭,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还我孩子来!还我四个孩子来!”
王二混这下是真的怕了,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跑到邻村,找有名的看事神婆。
神婆闭着眼,掐着指头算了半天,猛地睁开眼,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打死的是黄仙家的四个孩子,烧了人家的家!人家修了三百年,就这四个崽,你全给害了!人家现在跟你讨命呢!”
王二混“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给神婆磕着头,头都磕破了,哭着说:“仙姑救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救救我,救救我娘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神婆叹了口气,说:“你这事做得太绝了,仙家的怨气太重了,我也只能帮你说说情。你赶紧回去,在老槐树下摆上全鸡、全鱼、鸡蛋、小米,摆上七七四十九天的贡品,天天去磕头认错,磕到仙家原谅你为止。要是它不肯松口,你和你娘,这条命都保不住!”
王二混连滚带爬地回了屯子,赶紧买了贡品,在老槐树下摆上,对着老槐树,“咚咚咚”地磕头,磕了几百个,头都磕出了血,哭着喊着认错,求黄仙家原谅。
可一点用都没有。
他娘疯得更厉害了,天天在地上爬,学黄皮子叫,见人就咬,没办法,王二混只能把老娘锁在屋里。而他自己,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一群黄皮子围着他,咬他的脖子,喝他的血,白天也精神恍惚,人一天天瘦下去,眼窝深陷,跟个鬼似的,不到半个月,就脱了相。
屯里人都说,这是黄仙不肯原谅他,他这是罪有应得。
可王二混不仅不反思自己的错,反而听了旁人的闲话,把怨气全撒到了李老根身上。
屯里有人嚼舌根,说之前看到李老根在后山救了一只大黄皮子,肯定是李老根和黄仙勾连在一起,是李老根指使黄仙害他。
这话传到王二混耳朵里,他瞬间就炸了。他本来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这下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拿着斧头,就疯了一样冲到了李老根的家里。
李老根正在院子里刨木头,做过年用的木盆,听到“哐当”一声,院门被一脚踹开了,王二混红着眼睛,举着斧头就冲了进来,指着李老根的鼻子骂:“好你个李老根!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跟黄皮子串通好了害我!要不是你救了那畜生,它能这么嚣张?我娘疯了,我天天被鬼缠,全都是你害的!今天老子非砍死你不可!”
说着,他就挥着斧头,朝着李老根的脑袋砍了过来。
李老根年纪大了,躲得慢了,斧头擦着他的胳膊砍了过去,瞬间就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棉袄。
“王二混!你疯了?!”李老根捂着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我疯了?是你逼我的!”王二混又举着斧头冲上来,“今天我不光砍死你,我还要去把那棵老槐树砍了,把那窝黄皮子全烧死!一个都不留!”
幸好邻居听到了动静,赶紧冲了进来,四五个人一起,才把疯了一样的王二混按住,把斧头夺了下来。王二混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咧咧的,嘴里全是污言秽语,咒李老根,咒黄仙,什么难听说什么。
邻居们看着李老根流血的胳膊,都气得不行,把王二混拖出了院子,骂道:“王二混,你还是人吗?李师傅一辈子行善积德,你自己闯了祸,还赖到人家头上?你再敢来闹,我们就把你绑起来,送到保安团去!”
王二混被扔到了门外,爬起来,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李老根的院子,又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你们都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斧头,转身就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跑了。邻居们一看不好,赶紧喊:“坏了!这混小子要去砍树!快拦住他!”
一群人赶紧追了出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等众人跑到老槐树下的时候,王二混已经挥着斧头,朝着老槐树的树干,狠狠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斧头嵌进了老槐树的树干里,树皮被砍开,里面竟然流出了红色的汁液,跟血一样。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暗了下来,平地刮起了一阵黑风,卷着雪沫子,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老槐树上,一根碗口粗的树枝,突然从上面断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王二混的腿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王二混被树枝砸倒在地,斧头也飞了出去,他抱着自己的腿,在雪地里打滚,疼得脸都白了,那根树枝,直接把他的两条腿,都砸断了。
黑风越刮越大,围着老槐树打转,村里人都吓得不敢动,远远地看着,就看到老槐树的树枝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黄皮子,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风里闪着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王二混,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
就在这时,从树上跳下来一只大黄皮子,背上带着三道浅金色的毛,后腿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李老根救下的黄三娘。
它站在王二混的面前,雪地里的它,身形竟然比普通的黄皮子大了一圈,一双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
它看着躺在地上的王二混,张开嘴,发出了吱吱的叫声。可奇怪的是,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听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问王二混:“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
这话一出,在场的老人,脸都白了。
老辈人都知道,这是黄仙讨封。黄仙修炼到一定的关口,就要找人讨口封,人说它像人,它就能修成人身;说它像神,它就能一步登天;可要是人骂它,说它是畜生,它几百年的道行就全废了,它也会跟这人不死不休,缠一辈子。
王二混本来就被断腿的疼折磨得死去活来,又被眼前的场景吓破了胆,再加上心里的怨气,听到黄三娘的问话,他脑子一热,什么都不管了,扯着嗓子就骂:“你个偷鸡的黄鼠狼!畜生!你就是个畜生!永远成不了人!老子早晚扒了你的皮!”
这话一出口,黄三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围着老槐树的黑风,瞬间就暴涨起来,卷着雪沫子,把王二混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众人只听到风里传来王二混的惨叫声,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等黑风散了,雪也停了,天也晴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王二混躺在雪地里,口吐白沫,眼睛翻白,两条断腿扭成了麻花,人已经彻底疯了。嘴里只会发出吱吱的叫声,跟他疯了的老娘一模一样,在雪地里爬来爬去,看见人就龇牙,跟疯了的野兽一样。
村里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叹了口气,没人可怜他。
老话讲,自作孽,不可活。他打死了黄仙的孩子,烧了人家的家,还嘴欠封了人家的道行,落得这个下场,全是他自己作的。
从那天起,王二混就彻底疯了,和他疯了的老娘一起,被锁在破草屋里,天天在地上爬,学黄皮子叫。村里人可怜他们,偶尔给他们送点吃的,可没熬到第二年冬天,娘俩就先后冻死在了破草屋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李老根,被王二混砍伤了胳膊,在家养伤。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看到窗户被推开了,黄三娘从外面跳了进来,嘴里叼着一个蓝布包,轻轻放在了李老根的床头。
它走到床边,对着李老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竟然开口说了人话,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李师傅,多谢你那日救命之恩。王二混的事,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你安心养伤。这点东西,是我的谢礼,以后你若有难处,去老槐树下,喊三声黄三娘,我必来帮你。”
说完,它身形一闪,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李老根猛地醒过来,才发现是个梦,可低头一看,床头真的放着一个蓝布包。他打开布包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布包里,是十几根金灿灿的金条,每一根都沉甸甸的,还有几颗圆润透亮的珍珠,一看就价值连城。布包底下,还有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平安符,旁边用木炭写着几行字,跟梦里黄三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李老根这才知道,自己那天救下的,真的是修行了三百年的黄仙家。
他拿着这些金条,没有自己独吞。第二天,就拿出了一半的金条,换成了银元,给村里修了石桥,铺了山路,还在屯子里盖了一间学堂,请了先生,让屯里的穷孩子,都能读书认字。
剩下的一半金条,他留了一部分养老,剩下的开了个木匠铺,收了屯里几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徒弟,教他们木匠手艺,管他们吃穿,给他们一个家。
屯里人都说,李老根这是善有善报,一念之仁,救了黄仙,得了这么大的福报。
从那以后,李老根的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无灾无难。他的木匠铺越开越大,徒弟们个个都孝顺他,拿他当亲爹一样。
有一年,山里闹土匪,一群土匪冲进了屯子,要抢东西,还要烧房子。李老根没办法,跑到老槐树下,喊了三声黄三娘。
话音刚落,山里就冲出来无数的黄皮子,围着土匪咬,土匪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屯子,再也不敢来了。从那以后,方圆百里的土匪,都不敢靠近李家屯一步。
屯里人都知道,这是黄三娘在护着李老根,护着李家屯。
李老根一直活到了九十九岁,无疾而终。他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寿终正寝,走得安安详详。
屯里人给他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排了长长的一条街,老老少少都来了。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老槐树的树枝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皮子,为首的就是黄三娘,它们对着送葬的队伍,齐齐地鞠躬,然后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送行。
等送葬的队伍走过去了,那群黄皮子,才齐刷刷地消失在了老槐树的树洞里,再也没人见过它们。
直到现在,李家屯的那棵老槐树,还好好地立在村西头,枝繁叶茂的。屯里的人,依旧逢年过节,就去老槐树下摆上贡品,烧点纸钱,敬着树里的黄仙家。
而这个故事,也一辈一辈地传了下来。老辈人给孩子讲故事,总会说起这件事,说:“老话讲,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无论是人,还是山里的精怪,都有一颗良心。你善待它,它就会拼了命地报答你;你害它,它就会豁出去报复你。
做人啊,还是要心善,多做善事,莫问前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你抬头看,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