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讲台守望者:陈共与新中国财政学的不解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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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从教员到“中国财政理论研究终身成就奖”

听闻陈共教授离世,心头久久难以平静。九秩高龄的他,在获得财政部与中国财政学会颁发的“中国财政理论研究终身成就奖”时,仍 精神矍铄、思维敏捷,谈吐间闪烁着智者的灵光。他常自谦“只是个普通教员”,却用七十余年的粉笔生涯,把“传道、授业、解惑”写进了新中国的财政史。

陈共,中国人民大学荣誉一级教授、博士生导师, 新中国财政理论的重要奠基者,也是财政学教材与学科体系的主要开拓者。从1948年走进华北大学,到1950年成为人大首批教师,他把一生嵌进了中国高等财经教育的年轮。

021. 战火中的起点:把课堂搬到解放区

“我一辈子就是老老实实做个教员。”——这句朴素自述,藏着陈老对教师职业的深情。

1948年,东北大学农学院二年级的陈共随同学奔赴华北解放区, 在炮火声中跨进华北大学。马列主义基础理论、中国革命史、新民主主义理论……新鲜课程像一扇扇窗,让他看清中国问题的症结;理论联系实际的教学方法,更帮他 初步建立共产主义世界观。几个月后,他被留校担任学习班副队长,命运从此与新中国高等教育紧紧相连。

新中国成立,1950年华北大学并入中国人民大学,陈共成为 这所新型大学的第一批教师。当时学校沿用苏联模式,教师须“先当学生后当先生”:白天上课,晚上进夜大学啃《资本论》;教员研究生班更让他 脱产半年专攻《资本论》第一卷,“受益匪浅”四个字,他后来常挂在嘴边。正是这段“逼迫式”成长,让他迅速从青涩教员成长为教学骨干,也让他 把讲台当成终身事业。

032. 敢为“少数”:在争议中推进理论边界

“普通教员”之外,陈共还是 敢于闯禁区的严谨学者。财政学争议多、门槛高,他却乐于做“少数派”,在旧框框里开新洞。

2.1 ▣ 财政基础理论:国家分配论的“补丁”

上世纪60年代,“国家分配论”占主流,陈共认同其核心,却指出 理论阐述不充分、存在瑕疵。文化大革命后,“剩余产品论”“共同需要论”登场,主张把财政起源提前到原始公社,与国家割裂。陈共撰写《关于财政理论坚持唯物史观的几个问题》, 用唯物史观拆解“国家—财政”共生关系,既肯定“剩余产品论”的启发性,又守住“无国家即无财政”的底线,为“国家分配论”打上补丁。

2.2 ▣ 财政赤字:先别被数字吓倒

1979年国家预算出现170亿元赤字,舆论一片哗然:赤字=洪水猛兽。陈共却提出 “局部平衡≠全局失衡”:减税让利、增工资、提农副产品收购价——三大改革措施同时落地,赤字只是结果。他大胆预测, 适度且有弥补来源的赤字可作经济调节杠杆。当时被批为“鼓吹凯恩斯主义”,他沉寂数年,却始终未放弃实证检验。后来通胀未现、改革深化,他的观点被现实盖章。

2.3 ▣ 公共财政:概念可以争论,规律不容替代

90年代末,“公共财政”大讨论升温。陈共肯定“建立公共财政基本框架”的方向,却反对 用西方公共性否定中国财政的阶级性。他列举三宗“罪”:

把封建财政与社会主义财政一概排除在“公共性”之外;

把公共性与阶级性割裂;

用西方术语意图替代已有80年使用史的“财政”一词。

他提醒: “财”指收支,“政”指治理,“财政”即收支及其治理,最简洁也最准确。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财政是国家治理的基础和支柱”,再次印证了他的判断—— 概念可以更新,规律必须坚守。

043. 一本教材九次修订:把中国经验写进世界课堂

“教材是学科建设的核心。”——陈共深知这句话的分量。

解放前财政学教材照搬西方,新中国初期借用苏联讲义,“半生不熟”且脱节实际。1964年,他主持编写的《财政学》初稿出版,成为 新中国第一本按马克思主义立场、结合中国实践的财政学教材;1984年,《财政学教程》问世,获国家教委优秀教材一等奖;1994年起,他受托主编《高等学校财经类专业核心课程教材》, 提出“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有鉴别地借鉴西方、密切联系中国实际”的编写思想。此后教材连续九版修订,平均两年一次“大换血”,累计发行近200万册,成为 跨越“九五”“十五”“十一五”“十二五”的国家级规划教材。

笔耕不辍背后,是他对学术诚实的坚持: 理论必须跟着实践跑,教材必须跟着时代走。

05尾声:讲台不老,薪火长明

从1948到2023,陈共站在讲台七十余年。他自认“普通教员”,却用一部部教材、一篇篇论文、一次次争论,把个人命运写进国家财政的宏大叙事。如今斯人已逝,但他留下的财政学体系、教材范式与治学精神,将继续为后来者点亮前路—— 只要讲台还在,他的学生就会继续把中国经验讲给世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