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溥仪九岁还在吃奶,乳母被拖出宫门时没穿鞋,三十年后他在战犯管理所写下:她教会我什么是人
1915年,紫禁城神武门,一个没穿鞋的女人被拖了出去。
九岁的溥仪在养心殿砸烂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太监们跪了一地,没人敢说那个女人的名字。
这场面,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乳母被赶走,皇帝至于这样?
01
王焦氏是直隶河间府任丘县人,生于光绪十三年(1887年)。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种着佃来的几亩洼地,不雨受旱,雨大受涝,好年成也不够吃。
光绪十六年直隶发大水,一家人只能外出逃难。逃难路上她爹几次想把她从破筐里扔掉,实在是挑不动了,能碰见的人家都和他们差不多,饿得走不动路。一家四口熬到北京,本想投奔一个当太监的本家,人家不见。他们就在街头要饭,成了灾民。
后来九岁的哥哥被剃头匠收下当徒弟,他们熬过了冬天。春天来了,灾民们都回乡了,他们也回去过了几年半饥不暖的日子。庚子年闹八国联军,十六岁的她再次逃难到北京投奔哥哥。哥哥养不起她,在她十六岁那年,半卖半嫁把她给了个姓王的差役做媳妇。
丈夫有痨病,还打人,她当了三年出气包,生了个闺女。丈夫一死,她带着女儿和公婆,又掉进了绝境。
1908年,醇王府给刚出生的溥仪找乳母。消息放出去,京城周边好多刚生完孩子的穷苦女人都来了,王焦氏就是其中一个。每月二两银子,对她来说就是全家活下去的希望。
02
想拿到这二两银子比登天还难。王府先从一堆人里挑出20个候选人,都得身体好、奶水足。最关键的是验奶水,有个特别的法子:让候选人把乳汁挤到白瓷碗里,然后拿去晒。乳汁晒干后,要是碗底有杂质、有怪味,或者颜色不对,直接就被淘汰。只有晒干后纯白没瑕疵的才算合格。
王焦氏凭着好身体和优质乳汁选上了。但她不知道,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管家递给她两份文书。第一条,从今天起每天吃一碗不加盐的肘子,保证奶水稠厚。第二条,签了契就不能回家,不能和家里通信。
王焦氏咬破嘴唇按了手印。月钱二两,够养活公婆和女儿了。她不知道,这一按,就把自己按成了一头专门产奶的牛。
03
溥仪三岁那年,光绪和慈禧前后脚死了,他被抱进宫当皇帝。
离开醇王府那天,小皇帝哭得撕心裂肺,谁哄都没用。太监们急得满头汗,最后还是王焦氏过来,把他搂在怀里喂了几口奶,他才安静下来。
慈禧躺在病床上听说了,摆摆手:让她跟着进宫吧。
就这样,王焦氏跟着进了紫禁城,一待就是九年。
宫里的日子比王府还熬人。为了保证奶水纯净,她每天必须吃一个不放盐的肘子。那东西腻得人犯恶心,她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咽。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偷偷往菜里撒了丁点盐,被掌事嬷嬷扇了一巴掌。
每个月有家书从门缝塞进来,永远只有四个字:女儿安好。她捧着那四个字,翻来覆去看,看到纸都毛了边,然后塞进怀里,接着喂奶。
04
溥仪是在王焦氏怀里长大的。
他叫她嬷嬷。宫里人都叫他皇上,只有嬷嬷叫他孩子。他哭的时候嬷嬷哄,饿的时候嬷嬷喂,怕的时候嬷嬷搂着。
溥仪后来在《我的前半生》里写,幼年时期真正能贴近自己的,只有乳母。
有一次他淘气,拿铁砂子塞进蛋糕里,想让太监崩牙取乐。王焦氏看见了,掰开他的手说:铁砂子扎嘴,就像你摔破膝盖一样疼。他想了想说,我就看这一口。她说那就换绿豆,咬绿豆也挺逗乐的。
太监免了一场灾。
又有一次他拿气枪打窗户,铅弹把窗户纸打出一个个洞,他乐得直拍手。有人跑去告诉嬷嬷,她来了就说:姑娘们掉头发会哭,就像你找不到嬷嬷会哭。

他这才想起来,别人也会疼。
只有她告诉过他,别人和自己一样是人。这些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在皇宫里,只有她肯说。
05
溥仪七岁那年,起居注官记了一笔:上常笞太监,近以小过前后笞十七名,臣陈宝琛等谏,不从。
七岁的孩子,打太监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有一次他指着地上的脏东西,让一个小太监吃下去。那小太监二话不说,跪下就吃了。
还有一次他拿气枪对着太监练手,迎面走来个老太监,他把枪口对准他。老太监蹲在那不敢跑。
师傅们讲仁恕之道,讲英主圣君的故事,说来说去都是一句话:您是皇上,跟凡人不一样。这话听着好听,其实是把他往不人道的道上推。
整个宫里,只有王焦氏敢拦着他。她不说大道理,就说一句:这会伤着人。
溥仪后来写,只有乳母在的时候,他才想得起别人也是人。
06
溥仪六岁时吃栗子撑着了,隆裕太后就罚他一个多月只喝糊米粥,任凭他喊饿也没人管。
这种环境里,溥仪越来越依赖王焦氏。
她给他当乳母的第三年,女儿因为营养不良死了。为了免于引起她的伤感以致影响奶汁质量,醇王府封锁了这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拼死赚来的银子,终究没留住女儿的命。而她还在一心一意喂着溥仪,希望每月送回家的银子能让家人过得更好。
1914年前后,太医就记了一笔:停止泌乳。
没奶了。但没人说破。
溥仪九岁那年,每天还要含着嬷嬷的乳头。不喝奶,就是含着,像抓住一根不会松开的绳子。
07
太妃们早就看不惯了。一个九岁的皇帝,还离不开乳母,传出去像什么话?更让她们不舒服的是,溥仪对那四个名义上的母亲冷冰冰的,对这个乡下女人却黏得不行。
有一次总管太监张谦和没通报就闯进屋,撞见溥仪正躺在床上含着乳头。王焦氏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把孩子拉出来。张谦和随口打趣了一句。
溥仪记恨在心,后来直接让太监把张谦和拖倒打了一顿。这事传到太妃们耳朵里,她们早就看王焦氏不顺眼,觉得一个下人跟皇帝走太近不成体统。
她们议定,找个机会,把人弄走。
08
1915年春天,机会来了。
宫里有个妇差和太监吵架,闹得挺大。太妃们借着这事说要整顿内廷,把几个不省事的都打发了。名单上,顺手加了个名字:王焦氏。
执行那天,王焦氏正在屋里给溥仪缝虎头鞋。太监推门进来,二话不说,架起她就往外拖。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被拽出神武门。
溥仪后来才知道,嬷嬷被赶走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给他绣了一半的虎头鞋,针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疯了一样在养心殿里砸东西。花瓶、茶杯、能砸的全砸了。太监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
他说我不要那四个母亲,我只要我的嬷嬷!
可任他怎么哭闹,太妃们也没有把人给他找回来。
09
王焦氏被赶出宫后,没直接回老家。她在神武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揣着那只虎头鞋。
她以为小主子会出来找她。或者至少,会有人传句话。
三天后鞋底磨穿,露出骨头,也没等到人来。
她只能回河间老家。
进村的时候,她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是邻居家的孩子。她问:我家闺女呢?
邻居支支吾吾半天,说:三年前就没了。饿死的。
她愣在那,半天没动。
后来有人告诉她,那孩子临死前,手里还攥着她留下的银镯子,哭着要“吃奶娘的奶”。
宫里送来的二十两抚恤金,压在灶台上的咸菜坛子下。
那是她卖命九年,用女儿换来的钱。
10
溥仪后来在战犯管理所写回忆录,写到这一段,钢笔尖把稿纸戳出洞来。
我九岁才断奶,不是因为贪恋乳汁,是害怕嬷嬷身上的皂角味消失。
他在书里写:只有乳母告诉过我,别人和我同样是人。不但我有牙,别人也有牙,别人也有感觉,别人的皮肉被铅弹打了会一样的痛。
他还写:现在看来,乳母走后,在我身边就再没有一个通‘人性’的人。如果九岁以前我还能从乳母的教养中懂得点‘人性’的话,这点‘人性’在九岁以后也逐渐丧失尽了。
她走后,他拿铁砂子害人,拿气枪打窗户,再没人拦着。
那些道理是悬在天上的,嬷嬷的道理是落在地上的。
她说,人吃东西会崩牙,人受伤会疼。
就这么简单。
可他九岁之后,再没人跟他说这个。
11
王焦氏回老家后,过了七年苦日子。她给人缝补浆洗挣口吃的。那半只虎头鞋一直用油纸包着,压在枕头底下,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然后接着缝。

1922年,溥仪大婚。他娶了婉容,也娶了文绣。洞房花烛那天晚上,他干了一件事:派人出宫,去找王焦氏。
找了大半年,还真找着了。溥仪听说她还活着,当即下令:接进宫来住。
王焦氏第二次踏进紫禁城的时候,溥仪当着众人的面,给她行了个跪拜礼。
在场的人都傻了。皇帝给奶妈磕头,这算哪门子规矩?
溥仪不管。他只知道,这个女人的怀里,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地方。
12
王焦氏在宫里住的那段日子,溥仪天天往她屋里跑。
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就坐着不说话,看着她缝东西。她眼睛花了,针脚走得慢,他也不催。
她给他做了双新鞋。他穿上在屋里走了两圈,说合适。
婉容和文绣起初不理解,后来也看出来了,这位嬷嬷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比她们重得多。
王焦氏从不仗着这层身份要东西。她性情温和,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脸上总带着笑。溥仪小时候就觉得她笑得很奇怪,眼睛好像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他懂了。她看的那个远方,是回不去的家,是饿死的女儿,是这辈子再也补不回来的亏欠。
13
1924年10月,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鹿钟麟带兵进紫禁城,宣布废除优待条件,限期搬出去。
溥仪慌了。太监宫女跑了一大半,值钱的东西到处乱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想起的第一件事是:嬷嬷怎么办?
他让人把王焦氏先送出去,安顿在亲戚家,说等风头过了再接她。
这一等,又是好几年。
溥仪先是被赶进醇王府,后来又躲进日本使馆,再后来又去了天津张园。他走到哪,都派人给王焦氏送钱送东西,没断过。
14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把溥仪弄到东北,当了伪满洲国的执政。
临走前他让人去问王焦氏:愿不愿意跟着去东北?
王焦氏二话没说,收拾包袱就跟他走了。
有人劝她:那是日本人地盘,去了回不来。
她说:他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那年她四十四岁,溥仪二十五岁。
在长春,王焦氏住在溥仪给她安排的房子里,离皇宫不远。
溥仪隔三差五去看她,有时候带着婉容,有时候自己去。她给他做老家的饭,他吃一口说,还是这个味。
伪满那十几年,溥仪被日本人当提线木偶,憋屈得不行。每次受了气,就到嬷嬷那坐一会,不说话,坐够了就走。
她也不问。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她知道,只要她在,他就还有个地方可去。
15
1945年8月,日本投降。
溥仪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准备逃往日本。临走前他派人去接王焦氏,说一起走。
可兵荒马乱,接的人找不着她。
溥仪在通化等了三天,最后被苏联红军抓走,押往赤塔。他再也没见到嬷嬷。
王焦氏那年在通化,七十四岁,耳朵背了,腿脚也不利索了。她听说溥仪被抓走了,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后来有人问她:你咋不跑?
她说:跑哪去?我等的人不在了。
16
1946年,王焦氏在通化去世,终年五十九岁。
死的时候,枕头底下还压着那半只虎头鞋,油纸包了三层,金线磨成了灰。
没人知道她最后想的是什么。可能是四十年前进宫签契约的那个下午,可能是溥仪第一次含住她乳头的那一刻,也可能是那个饿死的闺女。
她这辈子,用奶水喂大了清朝的皇帝,后来又看着他在东北当上伪满的皇帝。可她自己的骨肉,三岁就没了。
17
溥仪被押到赤塔,后来又转到伯力。他在收容所里天天念佛经,摆弄诸葛神课,占卜自己的命运。
1950年被押回中国,关在抚顺战犯管理厂。
那几年他开始写回忆录,写自己的前半生。写到小时候,写到嬷嬷,笔尖戳破稿纸,字洇成一团黑。
他还写:我是在乳母的怀里长大的,我吃她的奶一直到九岁,九年来,我像孩子离不开母亲那样离不开她。
最后他写:现在看来,乳母走后,在我身边就再没有一个通‘人性’的人。
18
1959年12月4日,溥仪被特赦,成了普通人。
他后来在北京植物园工作,又当了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员。有人问他这辈子最感谢谁,他说,奶妈。
1964年,他的《我的前半生》出版。书里专门有一节写王焦氏。他写她的身世,写她的苦难,写她怎么用最朴素的话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他说,这个大字不识的农妇,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人性锚点。
19
书出版那一年,王焦氏已经死了十八年了。
溥仪不知道她的坟在哪。他托人打听过,有人说在通化,有人说在河间,都不确定。
他只能对着书上的字,一遍一遍地看。看到那句“她给我当乳母的第三年,女儿因营养不足死了”,他就合上书,不看了。
他这辈子欠她的,还不清。
20
1967年10月17日,溥仪因肾癌去世,终年六十一岁。
死前他留下遗言,说要火化,把骨灰放在八宝山。
他这辈子,三岁登基,六岁退位,九岁失去最亲的人,三十九岁当俘虏,五十三岁才做回普通人。活了一辈子,折腾了一辈子,到头来最想要的,不过是小时候嬷嬷身上的那股皂角味。
溥仪后来在《我的前半生》里给她留了一句话:“她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索要过什么。她性情温和,跟任何人都没发生过争吵,端正的脸上总带些笑容。”
这就够了。
一个农妇,用九年奶水,喂出了一个末代皇帝最后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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