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实的故事22——第二个孩子出生,全家的希望
我儿子出生时四斤八两,孩子虽瘦小,但很健康,他是我们的希望。
休完产假后,我天天背着孩子去单位,单位有托儿所,我到了单位就把他放在托儿所里,工作带孩子两不耽误。

有一年冬天,天气非常冷,雪特别厚,我让我爱人买了一辆倒骑驴,这样我带孩子上班方便些。
我把孩子包裹好,放进一个箱子里,再放在前面的车斗上。从家到单位要半个小时,结果快到厂子时,拐弯拐急了,路面太滑,车轱辘一下子扭到了路边,车子整个翻了过去,装孩子的箱子被甩到了路边的雪里。收发室的老头看见是我出车祸了,赶紧从收发室冲了出来,一把将箱子连带孩子从雪里抱了起来。屋外太冷,他把箱子抱进了收发室,我也赶忙推开压在我身上的车子,起身就跑去收发室。我害怕孩子受伤,结果打开包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一看,我儿子一点也没有受伤,他不仅没哭,还不知情地嘿嘿朝我乐呢,我当时心情特别复杂。
五个月的时候,孩子才慢慢地胖起来。他小的时候不会翻身,就天天在炕上躺着。有一次我爱人把火炕烧得太热,孩子被烫到,得了肺炎,往后一着凉就高烧住院。
一直到三岁,他身体才好一点。孩子就是我的心头肉,当时我们劳动科长推荐我当干部,我因为要照顾孩子拒绝了。
我对我爱人说:“你只管好好工作,孩子我来带,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是为了家,我什么都舍得。”
结婚后,我再没有和建设来往过。有一天,他突然来我单位找我。我本不想见他,毕竟我们都已经成家有了孩子,曾经是恋人,理应避嫌才是。
但他找我有话说,我中午去大门外与他聊了几句。他状态不是很好,看样子生活并不幸福。他说他结婚后生了两个女儿,但他很喜欢男孩,他问我能不能用他的两个女儿换我的儿子。我很生气,这是什么话,孩子又不是猫儿狗儿,就算是动物,和主人也有感情,哪能说换就换呢。
他突然哭了,他放弃长春的工作后,回来一直没有安排工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只能跟他说:“别说了,都过去了,认命吧。”
后来没几年,建设离开了岳父家,找了新的工作,他的生活开始好转,他在市中心买了个大房子,生活富足,我为他感到高兴。
不久后,我婆婆去世了,她死前很遭罪,靠打针维持生命,享年50多岁。
1996年,我47岁,为了多攒钱给儿子以后娶媳妇,我下班后开始去摆地摊卖衣服。我上班时间是下午4点到半夜12点,下班后赶着夜路骑自行车去一个副食公司门口,这里有大巴接我们去哈尔滨秋林上货。迷迷糊糊坐一晚上的车,早晨六点多到秋林。
即将香港回归,内地特别流行印有“香港回归”字样的衣服,而这种衣服数量有限,到了商场之后得靠抢,我在前面拿货,后面有一个人跟着装袋子,生活虽然累,但我乐此不疲。
我一个人摆摊很费劲,想让爱人过来帮我一把,但他觉得丢脸。他宁愿我自己背着大包小裹,他去跟老头儿们下棋,也不愿意过来帮忙。
当时的环境下,有很多有正式工作的人看不起摆地摊的,觉得这属于投机倒把。我一个人要支摊卖货收钱,有时候别人偷了衣服都不知道。那时我儿子已经上班了,在化纤厂,厂子一个月才让他回来一次,他每次回来都来帮我摆摊。
他都比我高了,像个大人一样,干啥活儿都不费力气,我很欣慰。我每天晚上从腰包里拿出钱,一点一点地数,这是劳动的喜悦。
我对儿子说:“你好好上班,以后就在你们公司找个媳妇,妈给你攒结婚钱!”
生活平淡如水,但很幸福。
1999年年末的时候,生活再次给了我致命的一击。
有一天,我正在工作岗位上干活,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其实那段日子,我身体总是浑身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还老是犯恶心,根本吃不下饭。领导见我状态不对,劝我去医院看看,可我却没太当回事儿,谁还没个头疼脑热。我一直以为这次又是胃病犯了,便自行去诊所开了点药,可是吃了药一直不见好。
来到医院,一番检查过后,犹如晴天霹雳,我的肝脏上长了个囊肿,尺寸竟有11公分,那大小都快赶上成年男人的拳头了。医生没有直接向我透露病情,而是神色凝重地把我爱人叫了出去。
我爱人回到病房后,有些心虚地看着我,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感觉情况不对。我问他我怎么了,是不是挺严重的,但他没说,只说我身体里长了个小东西,切除就好了,没大事。
亲戚们都来了,可依旧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实情。我的肝脏疼痛难忍,整夜睡不着觉。第二天,儿子也从单位请假来看我,我还劝儿子,就是一个小手术,不要请假耽误工作,可我儿子眼窝浅,一看见我就哭了。
下午,我的父亲和哥哥姐姐弟弟们也都来了,父亲坐在床头鼓励我一定要配合医生治疗,可他一转身,我便看到他在抹眼泪。
我父亲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只在我奶奶去世时他哭过,如果不是我身患重病,他不可能流眼泪的。晚一点的时候,我趁着亲人不在,挣扎着去了医生的办公室,我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如实告诉我病情,这是对我最起码的尊重。如果不告诉我,我就回家不治了。
最终,我爱人如实把病情告诉了我,他说:“这在吉林市来讲是一场难度非常大的手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年迈的父亲自从我生病后,几夜都没合眼,他握着我的手,愧疚地说:“孩子,你在这儿做手术风险太大了,但是爸没钱带你去北京。”
尽管我的心情越发沉重,但我还得安慰父亲:“爸,这是咱们吉林市最好的医院,有最好的大夫,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要给您养老送终呢。”
父亲对我说:“闺女,你打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你一定要挺过来,千万不要放弃啊。”
我一边安慰着父亲,一边偷偷写好了遗嘱。
我没有哭,我的眼泪好像在我第一个女儿去世后,就已经流完了。
在医院无边的暗夜里,冬日里窗外天寒地冻,北风阵阵,院里的枯树枝就像死神一样,在不停地向我招手,仿佛在说:来吧,快来吧,来到我的世界。
我躺在病床上,细数自己活过的这50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我的父亲有我三个弟弟可以为他养老,可我儿子才21岁,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本来打算明年就订婚的,可我突如其来的疾病,搁浅了这个计划。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怕死,只怕再也见不到孩子了。
手术的日子临近,我想,如果我死了,我爱人很可能不久就会再成家,到时候我的孩子可怎么办?后妈是不可能管继子的。我便偷偷地给我大弟弟留了一封信,让他答应我一定要帮我给儿子成个家,这是作为姐姐的临终遗愿。
在我被推上手术室前,我把这封信交给了我的大弟弟。
因为我有很严重的心脏衰竭,所以手术不能全麻,我的头脑是清醒的,脖子以下打了麻药。早晨 8 点半,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六个小时后,我才被推出来。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了,灯光微弱,我听见大夫说,手术很成功。
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又能看见这五彩斑斓的世界了,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可手术成功仅仅是一个开始,我术后反应特别强烈,第二天就肝昏迷了,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模糊的状态,紧接着我又被送进了抢救室。也是在抢救室里,我听见了窗外新世纪敲响的钟声。
21 世纪,终于到来了。
我相信,一切苦难终会结束,熬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春天就会来临。
万物复苏,春暖花开,5月中旬,我终于出院了。在医院漫长的治疗阶段,我无比向往回归到正常生活。
出院那天,我老伴儿借了一辆三轮车,那是一辆倒骑驴,我坐在三轮车后面,看着眼前这个在我生病时忙前忙后的男人,他蹬着三轮车,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毫不费力,每到一个小坡处,他就弓着腰,像一只虾似的。
往日生活中的吵闹与委屈在那一刻全都消散了,我抹着泪,看着路上的人群,他们并不行色匆匆,反而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并不急于去做什么,他们和我一样感受着和煦的春风。我也热切地希望能碰见熟人,我想告诉他们,我出院了。我也想告诉这个世界,我明白了活着的意义,活着的意义就是好好活着。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集市,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无处不彰显着生命的气息。小商贩们站在自己的摊位前不停地吆喝,招揽着路过的人们。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上午,我却热泪盈眶。
我爱人停下车对我说:“买只乌鸡吧,你得补充营养。” 可家里哪还有钱呀,既然出院了,身体也就算好了,我心想,孩子还要结婚,能省则省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催他走:“不买了,在医院喝鸡汤有点反胃,太油了,就买点鸡蛋吧,鸡蛋营养高。”
我明白,我说这些话挺多余的,因为他知道我是舍不得。但他也知道我的脾气,尤其是在钱这方面,我不让他买,他也不敢买。可是到了晚上,桌子上破天荒的还是摆上了一碗鸡汤。
那天,爱人对我说:“小兰,你都是为了这个家才累病的,是我没本事,以后你在家里啥也不用做,就安心养病,我得好好照顾你。”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我结婚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过一句暖心的话,我喝着鸡汤,早已泣不成声。
我因为身体原因去单位办了提前退休,我爱人的单位给我们分了新房子,那是最后一批福利房,100 平,步梯5楼。我们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后,我让儿子把他女朋友也带回家了,正式商量他们的婚事。
儿子的女朋友是他们单位的质检员,跟我坐在一起很有话说。我跟她说:“你有什么需要就提,等你俩结婚的时候,阿姨肯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能像我那样。”
我结婚时候吃过的苦,绝不能让儿媳妇再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