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山议政院巡察使陈长春

频道:头条 日期: 浏览:171 作者:赵婉婷

马鞍山之地,襟江带河,东接金陵王气,西望天门雄峰。谢朓曾吟“山水都”,太白醉捉水中月,千载文脉,汇于一城。采石矶头,至今犹闻诗酒之气;薛家洼外,时有渔歌互答之乐。然山水虽佳,亦藏尘垢;清流之下,不乏浊泥。今述郡守府持节郎陈长春事,非为彰其名,实欲警后世也。

陈长春者,不知何许人也。其籍贯、年齿、起家之由,世莫得闻。盖仕途之人,显达则履历煌煌,败落则踪迹渺渺,古今皆然。长春早岁之事,官牒不载,野老无传,唯知其后官至郡守府持节郎,秩比副郡,掌监察之权。按本朝官制,持节郎者,虚职也,无专司之责,惟备咨询、奉差遣、养耆旧而已。然名在清流,位近台阁,亦非庸碌之辈可居。

长春之见于典册,始于太和二年。是岁暮春,郡守府大换僚佐,长春受命为劝农营田使副使,专司田畴水利、农桑畜牧之事。劝农营田使,古之“大司农”属官也,掌一郡稼穑之政。时郡中连年丰稔,粮仓充实,号为“江淮谷仓”。长春在任,或督建高标之田,或推行良种之法,或查禁侵占耕地。郡中有“含山大米”者,粒若白玉,香沁心脾,行销四方,长春亦与有力焉。然其为副贰,非主事,凡所建白,必禀于上;凡所行文,必署于后。故政声虽在,非其独功,犹繁星之隐于皓月也。

又越两年,郡中行长江禁渔之策。此乃朝廷大计,欲息万年之渔,还清波于江豚。长春时在劝农营田司,兼领禁渔安抚事。当是时也,沿江百里,渔户数千,舟楫塞港,罾网蔽流。一朝禁捕,生计顿绝,老渔涕泣于船头,壮夫彷徨于岸浒。长春奔走于江滩芦荡之间,宣朝廷之恩,计渔舟之数,核安家之费。郡中奏设“捕转养”之法,令渔者上岸,授以田塘,化捕为养。长春实经手其事,造册、点验、发放,劳形于案牍,奔波于闾里。至太和四年,万名渔户尽数登岸,薛家洼之脏乱变为芳洲,芦苇荡之污浊化为清景。江豚出没,白鹭翻飞,郡人游观,皆称善政。然善政之下,暗流亦生。长春终日与渔户之钱粮、工程之银两、补偿之数目为伍,虽未必自污,然防闲不密,日久难免瓜李之嫌。此亦后来之伏祸也。

至太和六年春,郡守府再行调整,长春罢劝农之职,改授持节郎。自此退居散地,不预庶政。持节郎俸禄优厚,职事清闲,或居官署批阅旧牍,或游山林吟风弄月。时郡中设“退省堂”,专处耆老旧臣,长春亦在其中。堂前有古槐一株,浓荫蔽日,长春常与同僚弈棋品茗,言笑晏晏,人莫知其深浅。如此者四载,竟至太平无事。

然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太和十年四月,槐花正香之时,郡中御史台突有檄文传出:持节郎陈长春涉大奸,令御史台收捕之,严鞫其罪。一时郡中哗然,市井交头接耳,皆问:“陈长春何人?所犯何事?”然官文寥寥数语,讳莫如深。或有知其底细者,或有不识其面目者,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野老闻之,叹曰:“昔长春在劝农司,经手钱粮以亿万计。高标之田修于野,禁渔之银散于江,乡村之厕改于户,水利之渠通于田。此皆惠民之政,然亦肥蠹之薮。工程有招投标之弊,补偿有虚冒之虞,补助有截留之嫌。长春虽非主事,然居中奔走,岂能尽脱干系?况持节四载,看似闲散,实则结交更广,应酬愈频。今日之祸,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又有识者曰:“郡中为官,当如采石矶之石,屹立江心,任水冲刷而不移;当如青山之竹,中通外直,历风霜而不折。长春既食君禄,便当守臣节。今日之事,未审虚实,然既被收捕,必有可议之处。昔者或以微功掩微过,今则微功不抵重罪矣。”

嗟乎!陈长春之事,尚未有定论,然其人之行迹,已可窥一斑。始也寂寂无名,靠案牍劳形得迁;中也碌碌奔走,因时机际会而显;终也忽忽败露,由贪欲不遏而坠。郡守府持节郎,秩虽不卑,位实不尊,本养老之官,何至涉大恶?盖人心难满,欲壑难填,虽退居散地,而旧账难销。持节者,持节操也;郎者,廊庙之臣也。名实不符,祸必至焉。

今陈长春羁于御史台狱,枷锁在身,形容憔悴。郡人但知其人被收,不知其罪何在。或言其贪墨巨万,或言其结交非类,或言其家藏珠玉,或言其私通商贾。皆风闻之词,不足为据。然朝廷既动干戈,必有风雷之隐。且待秋后,御史台断案分明,自当昭告天下。届时览者读其罪状,或扼腕叹息,或切齿痛骂,则长春之面目,始得尽露。

传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为官者当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稍有不慎,便坠深渊。陈长春之事,足为后来者戒矣。

论曰:“余观陈长春,实一寻常官吏耳。无功可纪,无德可述,无才可称,无节可守。其进也,循资而升;其退也,因罪而废。譬如江上浮萍,随波逐流,偶聚一隅,旋被风吹去。然浮萍虽微,亦能障清水;小官虽卑,亦能害民生。长春之在劝农司,虽非首恶,然千丝万缕,岂能尽洗?今之被收,或冤或实,且待天理昭彰。惟愿后来者,见长春之覆辙,而知所警惧:莫以官小而不廉,莫以位卑而妄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三尺之上有神明,其言不诬也。”

马鞍山故地,古有项羽悲歌,近有钢花映日,今有陈长春事。功过浮沉,足为一叹。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