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少爷失忆后,把我错认成了他的白月光,我乐坏了,趁机要车要房,可就在我准备跑路时,他的记忆恢复了……

频道:头条 日期: 浏览:948 作者:张伟

“姐,就三千!最后三千!”

汪小军的声音在油腻腻的快餐店里显得特别刺耳。

他手指把桌面敲得邦邦响,眼睛盯着汪小雨手里那个磨破了边的旧钱包。

汪小雨捏着钱包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这个月工资前天刚发,五千八百块。

昨天已经给家里转了两千五,说是给爸爸买药。

现在钱包里就剩两千出头,是她到下个月发工资前所有的饭钱交通费。

“小军,我真没了。”

汪小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很低。

“你看我像傻子吗?”

汪小军嗓门更大了,旁边几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你一个月工资五六千,这才几号?就没钱了?骗鬼呢!”

“我真……”

“真什么真!”

汪小军干脆掏出手机,戳着屏幕怼到汪小雨面前。

“你看,最新款,就这个!我女朋友说了,她们宿舍六个人,五个男朋友都给买了!”

“人家都行,就你不行?你还是不是我姐?”

屏幕上的手机标价五千九百九十九。

汪小雨觉得喉咙发干。

“小军,这太贵了,我……”

“贵什么贵!”

汪小军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汪小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城里上班了不起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我告诉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现在就这样对我?”

他说着就拨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嘟——嘟——

汪小雨的心跟着那声音往下沉。

“妈!”

电话一接通,汪小军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

“我姐不给我钱!我女朋友都要跟我分手了!”

“什么?小雨不给?”

王秀兰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快餐店里更安静了。

“小雨!小雨你听见没有?你把钱给你弟!”

汪小雨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妈,我这个月……”

“什么这个月那个月!你是姐姐,帮帮弟弟怎么了?”

王秀兰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小军要是娶不到媳妇,老汪家就绝后了!你这当姐姐的良心过得去吗?”

“当年要不是为了供你读书,家里能欠那些债?”

“现在让你帮弟弟一把,你就推三阻四的?”

汪小雨的手指掐进掌心。

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是这句话。

好像她生下来就欠了这个家一座金山。

旁边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皱了皱眉,拿起餐盘换到了最远的座位。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一边擦杯子一边往这边瞟,眼神里明晃晃的嫌弃。

汪小雨脸上火辣辣的。

“妈,我真的……”

“别真的假的了!现在就转!转三千!”

王秀兰下了最后通牒。

“你不转,我明天就坐车去你们公司找你领导说道说道!”

“看看哪个公司要这种不孝的闺女!”

汪小雨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不能丢工作。

丢了工作,她连这个月租金都付不起。

“快点啊姐!”

汪小军把手机二维码举到她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表情汪小雨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是这个表情。

汪小雨颤抖着手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两千一百三十七块六毛二。

她闭上眼,输入三千。

系统提示余额不足。

“妈,我卡里只有两千……”

“那就两千!先转两千!”

王秀兰立刻改口。

“剩下的一千下个月发工资再给!”

汪小军在旁边补充:“不对,是下个月发工资给两千!这个月欠一千,下个月补上!”

汪小雨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终于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

两千一百三十元。

卡里还剩七块六毛二。

“行了,妈,转了。”

汪小军得意地对着电话说,然后直接挂断。

他看都没看汪小雨一眼,低头就开始在购物网站上下单。

“姐,下个月十五号啊,别忘了。”

“对了,我女朋友周末想去看电影,你再给我转两百当约会基金呗?”

汪小雨慢慢把空钱包收进那个用了四年的旧背包里。

拉链有点卡,她拉了三遍才拉上。

“我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哎,两百!”

汪小军在后面喊。

汪小雨没回头,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

她走到公交站,从背包最里层摸出一个硬币包。

里面是攒的零钱,五毛一块的。

数了数,刚好三块。

加上卡里的七块六,一共十块六毛二。

到月底还有十九天。

汪小雨算了算,公交车一天来回四块,十九天就是七十六块。

不够。

她得走三站路去更远的站坐另一路车,那路车便宜一块。

一天能省两块。

十九天就是三十八块。

加上十块六毛二,四十八块六。

早饭不吃,午饭公司有十五块餐补,晚饭……

晚饭可以回去煮挂面,一把挂面三块钱能吃三天。

应该够了。

公交车来了。

汪小雨挤上去,站在靠门的位置。

窗外的高楼一栋栋往后倒退,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二十五岁,看起来像三十。

头发枯黄,脸色暗淡,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毛衣。

背包带子断了,她用同色的线缝过,缝得歪歪扭扭的。

像个笑话。

到站了。

汪小雨下了车,走进那栋灰扑扑的写字楼。

公司在十二层,一个小格子间,她坐在最靠里的位置。

“小雨,来了?”

隔壁工位的刘姐打了个招呼,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这件毛衣,穿一冬天了吧?”

汪小雨嗯了一声,在座位上坐下。

打开电脑,桌面上弹出新闻推送。

“欧阳集团少主车祸入院,百亿商业帝国谁主沉浮?”

配图是一张偷拍照。

病床上的男人侧着脸,额头上缠着纱布,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极其出色的轮廓。

下面小字写着:欧阳宸,二十八岁,欧阳集团唯一继承人……

汪小雨正要关掉,主管从办公室出来了。

“都停一下!”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大家都私下叫她王太。

“小雨,过来!”

汪小雨赶紧站起来。

“这个文件,”王太把一个文件夹拍在她桌上,“送到中心医院去,VIP病区,1208病房。”

汪小雨愣了一下。

“给……谁?”

“欧阳集团的人!”

王太不耐烦地说。

“咱们那个小项目,不是跟他们下面一个子公司有一丁点合作吗?人家要份补充材料,点名要今天上午送到!”

“赶紧的,打车去!发票拿回来报销!”

王太说完就回了办公室。

汪小雨看着那个文件夹,又看看电脑屏幕上那个新闻标题。

中心医院VIP病区。

1208病房。

“小雨,愣着干什么?”

刘姐推了她一下,压低声音。

“快去啊!这种跑腿的活儿又不累,还能出去透透气。”

“我听说VIP病区可豪华了,跟酒店似的,你去开开眼。”

汪小雨拿起文件夹,塞进背包。

下楼,等公交。

她没打车。

打车要三十多块,报销发票要下个月才能拿到钱。

她现在等不起。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才到中心医院。

VIP病区单独一栋楼,门口有保安。

汪小雨报了病房号和公司名,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她进去。

电梯是观光梯,四面玻璃。

汪小雨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手心有点出汗。

她这辈子没来过这么贵的地方。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边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画,灯光柔和得不像医院。

1208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汪小雨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她推门进去。

病房很大,像个套房。

外间是客厅,沙发上坐着几个人,个个衣着考究。

里间病床上,半靠着一个男人。

就是新闻照片上那个。

欧阳宸。

但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苍白,头上缠着纱布,右手臂打着石膏。

可即便这样,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汪小雨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眼神太锐利了。

像能把人看穿。

“你是……”

欧阳宸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宏达公司的,来送文件。”

汪小雨赶紧从包里拿出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沙发上站起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助理之类的,接过了文件。

汪小雨任务完成,转身就想走。

“等等。”

病床上的欧阳宸忽然说。

汪小雨僵在原地。

“你转过来。”

欧阳宸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汪小雨慢慢转过身,低着头。

“抬头。”

她不得不抬起头。

欧阳宸看着她,眼神从锐利变成迷茫,又从迷茫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狂喜太浓烈了,浓烈到汪小雨觉得害怕。

“诗雅……”

欧阳宸喃喃地说,然后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就要下床。

“少爷!”

“欧阳先生!”

病房里的人都慌了,扑过去扶他。

欧阳宸却不管不顾,挣开那些人,几步冲到汪小雨面前。

他右手有石膏,就用左手死死抓住汪小雨的手腕。

抓得很紧,汪小雨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诗雅……你回来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抖。

眼睛死死盯着汪小雨的脸,像要把她刻进瞳孔里。

“我不生你气了,我真的不生气了……”

“你别走,别再走了……”

汪小雨完全懵了。

诗雅?

谁是诗雅?

“欧阳先生,您认错人了,我……”

“我没认错!”

欧阳宸打断她,抓得更紧了。

“你就是诗雅!顾诗雅!我的诗雅!”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眼神凶狠。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爷,她不是顾小姐……”

助理试图解释。

“她就是!”

欧阳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左边眉梢那颗小痣……我不会认错!”

汪小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边眉梢。

那里确实有颗很淡的痣。

“诗雅,你说话啊……”

欧阳宸的情绪忽然又软下来,近乎哀求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理我?还在生我的气吗?”

“三年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

“你别不理我……”

他的眼眶红了。

一个穿着高级西装、手腕上表能买下一套房的男人,此刻抓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腕,红着眼眶哀求。

这画面太诡异了。

汪小雨想抽回手,但抽不动。

“欧阳先生,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汪小雨,我是来送文件的……”

“文件?”

欧阳宸看了一眼助理手里的文件夹,忽然笑了。

“对,文件……你是故意用这个借口来看我的,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要我……”

他拉着汪小雨往病床边走。

“你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医生!叫医生来!诗雅回来了,我好了,我全好了!”

病房里乱成一团。

医生护士冲进来,试图让欧阳宸冷静。

但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汪小雨不放。

“谁敢把她带走,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他指着外面,眼神狠厉。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汪小雨被强行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欧阳宸就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发毛。

“诗雅,你瘦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碰碰汪小雨的脸。

汪小雨猛地往后一躲。

欧阳宸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黯了黯。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欧阳先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走进来,应该是主任级别的。

他看了看汪小雨,又看了看欧阳宸,叹了口气。

“您先冷静,我们需要和这位小姐单独谈谈。”

“不行!”

欧阳宸立刻说。

“诗雅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就五分钟。”

老医生很坚持。

“就在外间,您能透过玻璃看见她,行吗?”

欧阳宸盯着汪小雨看了十几秒,终于勉强点头。

“就五分钟。”

外间客厅。

老医生让其他人都出去,关上门。

“汪小姐是吧?”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

“我是欧阳先生的主治医生,姓陈。”

“陈医生,这到底……”

“欧阳先生三天前出了车祸,头部受到撞击,导致暂时性失忆。”

陈医生语速很快。

“他的记忆停留在三年前,也就是和他的女友顾诗雅小姐热恋的时期。”

“而您,汪小姐,您的侧脸和眉眼,和顾诗雅小姐有五六分相似。”

汪小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欧阳先生把您误认成了顾小姐。”

陈医生继续说。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并不罕见,记忆混乱加上强烈的情感投射……”

“那我怎么办?”

汪小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告诉他我不是啊!”

“我们试过了。”

陈医生苦笑。

“但每次尝试纠正,都会引发他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自残倾向。”

“他潜意识里拒绝接受顾小姐已经离开的事实,而您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您暂时配合。”

陈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也有不容置疑。

“在欧阳先生记忆恢复之前,请您以‘顾诗雅’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这是为了他的病情考虑。”

汪小雨觉得荒谬。

“可我不是……”

“我们知道您不是。”

陈医生打断她。

“欧阳家会给予您相应的补偿。在欧阳先生康复后,您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金。”

“但这期间,请您务必配合。”

“否则,如果欧阳先生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病情恶化,这个责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汪小雨后背发凉。

“我……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特别做什么。”

陈医生说。

“就像刚才那样,在他面前,承认您是顾诗雅。”

“陪他说说话,让他情绪稳定。”

“其他的,我们会处理。”

汪小雨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

“汪小姐。”

陈医生的语气重了一些。

“您可能不了解欧阳家。在本地,欧阳家想要一个人配合,有很多种方法。”

“主动配合,您得到酬金和善意。”

“被动配合,结果就很难说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汪小雨看着里间。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欧阳宸正死死盯着这边,那眼神像野兽守着猎物。

她打了个寒颤。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您没有时间。”

陈医生看了眼手表。

“欧阳先生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如果您现在离开,我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

“而且……”

他顿了顿。

“我听说,您家里似乎有些经济上的困难?”

汪小雨猛地抬头。

“你们调查我?”

“只是必要的了解。”

陈医生面不改色。

“汪小姐,这对您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欧阳家不会亏待您。”

汪小雨的手指掐进掌心。

又是钱。

好像她这辈子,就绕不开这个字。

里间,欧阳宸开始敲玻璃了。

他脸色很难看,随时要冲出来的样子。

“我……”

汪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需要打个电话,跟公司请假。”

陈医生笑了。

“我们已经联系过贵公司了。您的职位会保留,薪水照发,并且欧阳家会额外支付一笔‘误工费’。”

“现在,您可以进去了。”

“欧阳先生在等您。”

汪小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里间的。

她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诗雅。”

欧阳宸一看到她,立刻笑起来,伸手拉她。

“他们没为难你吧?”

汪小雨僵硬地摇头。

“那就好。”

欧阳宸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诗雅,你这三年去哪儿了?”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汪小雨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爷,该吃药了。”

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老先生端着水和药进来。

他看着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眼神很温和,但汪小雨觉得,那温和下面,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

“周伯。”

欧阳宸叫了一声,乖乖接过药吃了。

吃完药,他看向汪小雨,眼睛亮亮的。

“诗雅,这是周伯,你还记得吗?”

汪小雨僵硬地点头。

“记得就好。”

欧阳宸满足地笑了,像个孩子。

“周伯,诗雅回来了,你让人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尤其是她的房间,要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是,少爷。”

周伯微微躬身,目光在汪小雨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轻,但汪小雨觉得像被针扎了一下。

“诗雅,你累了是不是?”

欧阳宸注意到她的僵硬,语气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我这三年没照顾好你?”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又开始道歉。

汪小雨终于挤出两个字。

“没有。”

“真的吗?”

欧阳宸眼睛更亮了。

“那……那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保证,就只是陪我说说话,我什么都不做……”

他举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做出发誓的样子。

汪小雨看向陈医生。

陈医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欧阳宸立刻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周伯!快,给诗雅准备房间!要最好的!”

“是。”

周伯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欧阳宸一直拉着汪小雨的手,不肯放。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三年他是怎么想她的,说他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说他把她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

汪小雨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那个真正的顾诗雅,如果知道有个人这样想着她,会不会回来?

然后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她是汪小雨。

一个月薪五千八,卡里只剩七块六,被家里人吸血的汪小雨。

她不是顾诗雅。

永远不是。

晚上八点,周伯回来了。

“少爷,家里都收拾好了。”

“诗雅小姐的房间也准备好了,是按照三年前的样子布置的。”

欧阳宸很高兴。

“那我们回家!”

陈医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可以出院,但叮嘱必须静养,定期复查。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楼。

三辆黑色的车等在楼下,中间那辆汪小雨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贵。

欧阳宸拉着汪小雨上了中间那辆。

车里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汪小雨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欧阳宸却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诗雅,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

汪小雨全身都僵了。

“别动……”

欧阳宸闭上眼睛。

“就一会儿……”

汪小雨真的不敢动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像一场梦。

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的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进一个别墅区。

汪小雨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地方。

一栋栋独立的房子,带着花园,晚上看过去,像童话里的城堡。

车在其中一栋最大的别墅前停下。

穿着制服的佣人已经在门口列队等候。

“欢迎少爷回家。”

“欢迎诗雅小姐回家。”

齐刷刷的声音。

汪小雨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欧阳宸立刻扶住她。

“小心。”

他靠得很近,呼吸喷在她耳边。

汪小雨耳朵红了,慌忙站直。

“我……我没事。”

周伯在前面引路。

“少爷,诗雅小姐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您隔壁。”

“好。”

欧阳宸拉着汪小雨上楼。

楼梯是旋转的,扶手雕着精致的花纹。

地毯软得能陷进去。

汪小雨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

到了房间门口,周伯打开门。

“诗雅小姐,看看还满意吗?都是按照您以前的喜好布置的。”

汪小雨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房间很大,比她现在租的整个房子都大。

落地窗外是个阳台,能看到花园。

房间里是欧式装修,白色为主,家具精致得像艺术品。

床上铺着淡粉色的床单,看起来就很软。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她不认识的牌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喜欢吗?”

欧阳宸从后面靠过来,低声问。

汪小雨点了点头。

她不能说谎。

这房间,这房子,这生活……

她做梦都不敢梦。

“喜欢就好。”

欧阳宸笑了。

“那你先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他说着,忽然低头,在汪小雨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汪小雨整个人都炸了。

“晚……晚安。”

欧阳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汪小雨还僵在门口。

周伯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跳得那么快,那么响。

她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地毯真的很软。

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陌生的,不属于她的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汪小雨掏出来,是汪小军。

“姐!钱不够!那手机要预订,还得交五百定金!”

“你快给我转过来!”

汪小雨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掉电话,关机。

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镜。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起球的毛衣,背着缝了又缝的破包。

站在这间华丽的房间里,像个误入的乞丐。

格格不入。

汪小雨慢慢脱下背包,放在地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

拿起一瓶,标签上是外文,她看不懂。

但肯定很贵。

她打开一瓶面霜,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

很润,很滑,香味高级。

是她这辈子没用过的东西。

镜子里的人还在看着她。

眼神迷茫,惊恐,又带着一丝……

贪婪。

汪小雨被自己这个眼神吓了一跳。

她猛地放下面霜,后退两步。

不。

不行。

这是别人的东西。

别人的房间,别人的生活,别人的……男朋友。

她得走。

现在就走。

汪小雨冲向门口,手碰到门把。

然后停住。

走了,然后呢?

回去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听着隔壁夫妻每天吵架?

回去那个快餐店,被弟弟当众羞辱?

回去那个公司,被主管呼来喝去,拿着五千八的工资,养活一家吸血鬼?

她慢慢松开手。

转过身,重新看着这个房间。

看着那张柔软的大床,看着那满梳妆台的护肤品,看着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花园。

手机在背包里,但她能想象,如果她今晚走出这扇门,明天会是什么样。

汪小军会找到公司,在所有人面前骂她。

王秀兰会打电话,用最难听的话诅咒她。

房东会来催租,因为她的租金已经拖了三天。

然后下个月,下下个月,年复一年。

直到她像刘姐一样,四十多岁,还坐在那个格子间里,穿着起球的毛衣,算计着十五块的午餐补贴。

汪小雨走回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人还在看着她。

但眼神变了。

从迷茫,变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东西。

她拿起那瓶面霜,又挖了一大块,仔细地涂在脸上。

很香。

很润。

很贵。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诗雅小姐,我是周伯。”

“给您送杯热牛奶,助眠的。”

汪小雨站起来,打开门。

周伯端着托盘站在外面,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谢谢。”

汪小雨接过牛奶。

“诗雅小姐客气了。”

周伯微微躬身。

“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会叫您起床。”

“少爷说,想和您一起吃早餐。”

汪小雨点了点头。

周伯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诗雅小姐。”

“嗯?”

“有些事,做了选择,就回不了头了。”

周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您想清楚。”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汪小雨端着牛奶,站在门口。

牛奶是温的,透过杯壁,暖着她的手。

她想清楚了吗?

也许没有。

但她知道,她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个只有七块六毛二的人生。

她关上门,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拿出那个旧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

汪小军的,王秀兰的,还有爸爸汪建国的。

“姐你什么意思?敢挂我电话?”

“小雨,你快把钱给你弟转过去,别逼我明天去你们公司!”

“小雨,爸的腰又疼了,医生说要换个理疗仪,得两千……”

汪小雨一条一条看过去。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汪小军的号码,拉黑。

再找到王秀兰的,拉黑。

汪建国的,拉黑。

世界清静了。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躺进被子里。

床真的很软,像陷在云里。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欧阳宸靠在她肩上的样子,他红着眼眶说“我好想你”的样子,他低头碰她额头的温度。

又闪过汪小军拍桌子的样子,王秀兰尖利的声音,那十平米出租屋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

两幅画面交替出现。

最后定格在镜子里,那个涂着昂贵面霜的自己。

贪婪的,又决绝的自己。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汪小雨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一辆红色的跑车开进来,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羊绒大衣,手里拎着名牌包。

很漂亮,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漂亮。

女人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汪小雨下意识往窗帘后躲了躲。

女人似乎笑了,然后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别墅。

几分钟后,汪小雨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伯!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上去看宸哥哥?”

是刚才那个女人。

“薇薇小姐,少爷已经休息了。”

周伯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少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上二楼打扰诗雅小姐。”

“诗雅小姐?”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哪个诗雅小姐?顾诗雅?她回来了?”

“不可能!我姐三年前就出国了,再也没回来过!”

“让我上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敢冒充我姐!”

脚步声咚咚咚地上楼了。

汪小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冲到门边,反锁了房门。

然后背靠着门,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顾诗雅!你给我出来!”

女人在砸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敢冒充我姐,你算什么东西!”

砸门声越来越大。

汪小雨死死捂住耳朵。

“薇薇小姐,请您冷静。”

周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需要静养,您这样会吵到他的。”

“周伯你让开!我今天非要看看这个……”

“薇薇。”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欧阳宸。

门外瞬间安静了。

“宸哥哥……”

女人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车祸,担心死了……”

“我没事。”

欧阳宸的声音很冷。

“谁让你来的?”

“我……我自己要来的,我想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宸哥哥!”

女人急了。

“我是薇薇啊!顾薇薇!诗雅是我姐姐!我难道不能来看你吗?”

“而且,里面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

“她是不是诗雅,我自己会判断。”

欧阳宸的声音更冷了。

“周伯,送客。”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别墅。”

“尤其是她。”

“是,少爷。”

“宸哥哥!你不能这样!那个女的是骗子!她……”

声音渐渐远了,大概是周伯把顾薇薇带下去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敲门声轻轻响起。

“诗雅。”

欧阳宸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温柔的、带着歉意的调子。

“你睡了吗?”

汪小雨没说话。

“对不起,吵到你了。”

欧阳宸在门外说。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好好休息,晚安。”

脚步声离开,隔壁传来关门声。

汪小雨还靠在门板上,腿有点软。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走廊的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线。

很亮。

但汪小雨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

往前一步,可能是天堂。

也可能是地狱。

而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回不了头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汪小雨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冒牌货,我们走着瞧。”

是顾薇薇。

汪小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掉屏幕,把手机扔回床上。

牛奶已经凉了。

但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早上,汪小雨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诗雅小姐,该用早餐了。”

周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汪小雨猛地坐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淡粉色的窗帘拉着,但阳光已经透了进来。

床很软,被子有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是她从来没用过的好东西。

“诗雅小姐?”

“来了。”

汪小雨应了一声,慌忙下床。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在这间精致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打开门,周伯站在外面,手里托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洗漱用品在浴室,都是新的。”

周伯把衣物递过来。

“少爷在餐厅等您。”

汪小雨接过衣服。

料子很软,摸上去滑滑的,标签剪了,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浴室很大,大理石的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台子上摆着一排护肤品,洗面奶,水,乳,精华,面霜……全是外文牌子。

汪小雨拧开水龙头,热水立刻流出来。

她租的那间屋子,热水器是坏的,冬天洗澡要烧水。

洗了把脸,水很软,打在脸上很舒服。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黑眼圈,但皮肤似乎比昨天好了一点。

是那瓶面霜的功劳吗?

她不知道。

换上周伯给的衣服,是一条米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一件浅咖色的开衫。

很简单的款式,但穿上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料子贴着皮肤,软得不可思议。

汪小雨在镜子前转了个身。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

“诗雅?”

门外传来欧阳宸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你好了吗?”

汪小雨赶紧拉开门。

欧阳宸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

右手还打着石膏,挂在胸前,但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他看着汪小雨,眼睛亮了一下。

“这身很适合你。”

汪小雨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早餐要凉了。”

欧阳宸很自然地伸出左手,想牵她。

汪小雨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欧阳宸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笑了。

“没关系,慢慢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快。

汪小雨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楼梯的旋转弧度很大,欧阳宸走得很稳。

餐厅在一楼,很大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桌上摆满了吃的,中式的西式的都有,每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一点。”

欧阳宸在长桌的一端坐下,示意汪小雨坐他旁边。

“你以前爱吃煎蛋,要单面煎,溏心的。”

“还有这个,”他指着一碟小菜,“你以前说配粥最好。”

汪小雨看着那碟腌黄瓜,很普通的小菜,但切得整整齐齐,摆成一朵花的样子。

“我……”

她想说她不爱吃溏心蛋,也不爱吃腌黄瓜。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

很脆,很酸,很开胃。

但她没什么胃口。

“不合口味吗?”

欧阳宸立刻问。

“没有,很好吃。”

汪小雨赶紧扒了一口粥。

粥是南瓜小米粥,熬得很烂,甜丝丝的。

但她吃不出味道。

一顿早餐,吃了快一个小时。

欧阳宸一直在说话,说他们以前一起吃饭的样子,说顾诗雅喜欢把煎蛋戳破,让蛋黄流到面包上,说她会抢他盘子里的香肠……

汪小雨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她不知道顾诗雅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演。

只能少说,少错。

吃完饭,欧阳宸说要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积压了几天,有些文件必须看。”

他看着汪小雨,眼神里带着歉意。

“你自己在家里转转,熟悉一下,好吗?”

“有什么需要就跟周伯说。”

“我很快就忙完,然后陪你。”

汪小雨点了点头。

欧阳宸跟着周伯去了书房。

餐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桌没怎么动的早餐。

佣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动作麻利,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没有看她。

好像她是透明的。

汪小雨走出餐厅,在客厅里转了转。

客厅很大,挑高很高,墙上挂着巨大的画,她看不懂,但觉得很贵。

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能整个人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白瓷的,薄得能透光。

她不敢碰。

转了一圈,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个大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中间有个喷泉,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诗雅小姐。”

周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汪小雨吓了一跳,转过身。

“少爷说,您可以到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周伯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花园里空气好,您可以去散散步。”

“好……谢谢。”

汪小雨走出别墅,站在花园里。

三月的风还有点冷,但阳光很好。

她在草坪上慢慢走,鞋子踩在草地上,软软的。

走到花园深处,有个玻璃花房。

里面种满了花,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

汪小雨走进去,暖意扑面而来。

花房中间有个白色的铁艺椅子,椅子上放着本书。

她走过去,拿起书。

是一本诗集,封面已经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翻开,扉页上写着两行字。

“给诗雅。愿你的世界,永远春暖花开。——宸”

字迹很漂亮,力透纸背。

汪小雨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又酸了一下。

“喜欢花吗?”

欧阳宸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汪小雨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欧阳宸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书,合上,放回椅子上。

“你以前最喜欢待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你说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他走到一盆玫瑰前,那盆玫瑰开得特别好,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这盆朱丽叶,是你从英国带回来的,记得吗?”

汪小雨看着那盆花,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欧阳宸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没关系。”

他说。

“医生说了,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

“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他伸手,想碰碰那朵花,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我是不是让你压力很大?”

汪小雨没说话。

“对不起。”

欧阳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是……太高兴了。”

“你回来了,我就像在做梦,怕梦醒了,你又不在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汪小雨听不懂的情绪。

像是喜悦,又像是恐惧。

“不会的。”

汪小雨听见自己说。

“我不会走的。”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欧阳宸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汪小雨点了点头。

“真的。”

欧阳宸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说好了,不准再离开我。”

他伸出小拇指。

“拉钩。”

汪小雨看着那根小拇指,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

“拉钩。”

欧阳宸勾得很紧,晃了晃。

“盖章。”

他用大拇指按了按汪小雨的大拇指。

“好了,现在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汪小雨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不反悔。”

她在心里说。

反悔也没用。

她已经上了这艘船,下不去了。

中午饭还是两个人吃。

菜更多了,摆了满满一桌。

欧阳宸一直在给她夹菜,堆得她碗里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说。

汪小雨看着碗里的菜,每一道都很精致,很贵。

但她吃不出味道。

她脑子里全是那盆朱丽叶,那本诗集,还有那个小拇指的勾。

下午,欧阳宸又去了书房。

汪小雨在花房里坐了一下午。

她拿起那本诗集,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是欧阳宸和顾诗雅的合照。

照片上的欧阳宸看起来年轻一些,穿着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

他搂着一个女孩,女孩靠在他肩上,也笑得很好看。

女孩的左边眉梢,有一颗很淡的痣。

和她一模一样。

汪小雨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放回椅子上。

走出花房,天已经有点暗了。

她回到别墅,上二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隔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欧阳宸的声音。

“……对,三年前的项目,进度表发我一份。”

“还有,上个月和顾氏的那个合作,为什么停摆了?”

汪小雨脚步顿了一下。

顾氏?

顾诗雅家?

她没敢多听,快速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欧阳宸看起来有点疲惫。

“公司的事有点多。”

他揉着太阳穴。

“积压了几天,有点乱。”

汪小雨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

欧阳宸忽然抬起头。

“明天我让助理送些衣服和首饰过来,你自己挑。”

“你以前的那些,时间久了,可能都不喜欢了。”

汪小雨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用……”

“要的。”

欧阳宸打断她,语气很温柔,但不容置疑。

“我的诗雅,当然要用最好的。”

汪小雨不说话了。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吃完饭,欧阳宸说要去书房加班。

“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他说。

汪小雨回了房间。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汪小军用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汪小雨你行啊,敢拉黑我?”

“我告诉你,妈说了,你要是不把下个月的钱打过来,她就去你公司闹!”

“让你领导同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汪小雨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她按掉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王秀兰。

“小雨,你弟弟手机买了,但他女朋友说要买个包,要两千。”

“你明天打过来,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不打,我就去找你,我说到做到!”

汪小雨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转账页面。

输入汪小军的账号,转账两千。

余额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但汪小雨没什么感觉。

反正这钱不是她的。

是欧阳宸的。

是那个把她当成别人的男人,施舍给“顾诗雅”的。

而她,汪小雨,只是个小偷。

偷了别人的身份,别人的生活,别人的……爱。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薇薇。

“冒牌货,住得还习惯吗?”

“我姐的房间,睡起来是不是特别舒服?”

“可惜啊,假的永远真不了。”

“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偷别人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汪小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短信,关机。

躺到床上,被子很软,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欧阳宸红着眼眶说“我好想你”的样子。

一会儿是汪小军拍桌子骂她的样子。

一会儿是顾薇薇那张漂亮但刻薄的脸。

最后定格在那张照片上。

顾诗雅靠在欧阳宸肩上,笑得那么幸福。

而她现在,就躺在那两个人的家里,穿着顾诗雅可能穿过的衣服,用着顾诗雅可能用过的东西。

像个卑劣的入侵者。

半夜,汪小雨被渴醒了。

她起身下楼,想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门缝里还透着光。

欧阳宸还在工作。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走到厨房。

厨房很大,比她租的那间屋子还大。

她找到水杯,倒了杯水,慢慢喝。

喝完水,转身想上楼,却看见周伯站在厨房门口。

“诗雅小姐。”

周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汪小雨吓了一跳,水杯差点脱手。

“周伯……您还没睡?”

“年纪大了,睡得浅。”

周伯走进来,也倒了杯水。

“诗雅小姐睡不着?”

汪小雨点了点头。

“有点。”

“是不习惯吗?”

周伯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看不真切。

“有点。”

汪小雨又说了一遍。

“慢慢就习惯了。”

周伯喝了口水。

“少爷对您很好。”

“是。”

“但有些好,是要付出代价的。”

汪小雨猛地抬头。

周伯却不再看她,转身往楼上走。

“不早了,诗雅小姐早点休息。”

“明天,顾薇薇小姐可能会来拜访。”

“您有个心理准备。”

汪小雨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凉透了。

第二天,顾薇薇果然来了。

是下午来的,开着一辆红色的跑车,直接冲进了别墅大门。

汪小雨在花房里,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就知道是她。

她放下手里的剪刀——她在学着修剪那盆朱丽叶,欧阳宸说顾诗雅最喜欢摆弄这些——站起身,想回房间。

但已经晚了。

顾薇薇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进花房。

“哟,学得挺像啊。”

她抱着手臂,上下打量汪小雨。

“这裙子是我姐的旧款吧?三年前的货了,你也穿得出去?”

汪小雨没说话,转身想走。

“站住。”

顾薇薇挡在她面前。

“我让你走了吗?”

“顾小姐,有事吗?”

汪小雨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有事吗?”

顾薇薇笑了,笑得讽刺。

“当然有事。”

“我来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敢冒充我姐,住进我姐的家里,穿我姐的衣服,用我姐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刺。

汪小雨的手指掐进掌心。

“是欧阳先生让我……”

“欧阳先生?”

顾薇薇打断她。

“叫得挺生分啊,怎么,还没爬上我宸哥哥的床?”

“你!”

汪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

是气的,也是羞的。

“我什么我?”

顾薇薇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汪小雨,二十五岁,宏达公司行政文员,月薪五千八,父母健在,有个弟弟,一家子吸血鬼。”

“家住城西老破小,租的房子十平米,月租八百。”

“上个月还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一次。”

“我说得对吗?”

汪小雨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调查我?”

“调查你?”

顾薇薇嗤笑。

“你也配?”

“我随便找个人,花点小钱,就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汪小雨,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穷鬼,也敢冒充我姐?”

“我姐是顾家大小姐,从小到大读的是国际学校,穿的是高定,用的是奢侈品。”

“你呢?你穿过的最贵的衣服,是淘宝一百块包邮的吧?”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汪小雨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薇薇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没话说了?”

顾薇薇看着她苍白的脸,笑得更得意了。

“我告诉你,趁早自己滚蛋。”

“否则,等我宸哥哥恢复记忆,知道你是个冒牌货,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到时候,可就不是滚蛋这么简单了。”

顾薇薇凑近她,压低了声音。

“欧阳家是什么地位,你心里清楚。”

“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汪小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而且……”

顾薇薇直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汪小雨面前晃了晃。

“看到没?我姐的车,宸哥哥送的,限量款,全市就三辆。”

“你开过吗?坐过吗?”

“你这种土包子,恐怕连见都没见过吧?”

车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汪小雨看着那把钥匙,看着顾薇薇得意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断了。

“说完了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很平。

顾薇薇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请离开。”

汪小雨转过身,不再看她。

“欧阳先生不喜欢别人打扰他静养。”

“你!”

顾薇薇气得脸都红了。

“汪小雨,你等着!”

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引擎声再次轰鸣,然后远去。

花房里安静下来。

汪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那盆朱丽叶。

深红色的花瓣,开得那么艳,那么嚣张。

像顾薇薇那张脸。

她拿起剪刀,对准一根多余的枝条,咔嚓一声,剪了下去。

枝条掉在地上,断口处渗出汁液。

鲜绿色的,像血。

晚上,欧阳宸回来得很早。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还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诗雅,看。”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钻石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喜欢吗?”

欧阳宸看着汪小雨,眼睛亮亮的。

“下午路过珠宝店,看见这条项链,觉得很适合你。”

汪小雨看着那条项链。

很漂亮。

也很贵。

是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

“不喜欢吗?”

欧阳宸的眼神黯了黯。

“不喜欢就算了,我明天再去挑……”

“喜欢。”

汪小雨打断他。

她伸出手,拿起那条项链。

钻石凉凉的,硌在掌心。

“很喜欢。”

欧阳宸立刻笑了。

“我帮你戴上。”

他绕到她身后,动作很轻地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后颈。

汪小雨浑身一僵。

“好了。”

欧阳宸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

“很漂亮。”

汪小雨也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米色的长裙,戴着钻石项链。

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像顾诗雅了。

“对了。”

欧阳宸忽然说。

“薇薇下午是不是来过了?”

汪小雨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汪小雨低下头。

“真的?”

欧阳宸的声音沉了沉。

“真的。”

汪小雨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她只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受伤了,担心。”

欧阳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

“薇薇那丫头,被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要是她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教训她。”

汪小雨嗯了一声。

心里却想,告诉你有什么用?

告诉你,你就会相信我吗?

告诉你,你就会赶走她吗?

不会的。

顾薇薇是顾诗雅的亲妹妹。

而她汪小雨,只是个冒牌货。

一个随时可能被拆穿的,卑劣的冒牌货。

晚饭后,欧阳宸接了个电话,又去了书房。

汪小雨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最大的钻石。

凉的,硬的。

像她现在的心。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汪小军。

“姐,妈让你明天打五千过来,爸的理疗仪坏了,要换个新的。”

汪小雨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欧阳宸下午给她的那个号码。

是他的私人助理,姓陈。

电话很快接通。

“诗雅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助理的声音很恭敬。

“我……我想买辆车。”

汪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代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的,我会向少爷汇报。您对车型有偏好吗?”

“没有,你们看着办吧。”

“好的。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有了。”

“好的,诗雅小姐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汪小雨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空,很冷。

第二天下午,车就送来了。

一辆白色的跑车,汪小雨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贵。

陈助理把钥匙交给她。

“少爷说,您先用着,不喜欢再换。”

汪小雨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谢谢。”

“您客气了。”

陈助理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汪小雨拿着钥匙,站在车旁。

车是崭新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真皮座椅,带着一股新车的味道。

仪表盘很复杂,她看不懂。

但没关系。

她会开。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王秀兰。

“车是欧阳宸送的,值两百万。”

“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把这车卖了,带着钱远走高飞,让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发完,她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顾薇薇那张得意的脸。

闪过那把车钥匙。

闪过那条钻石项链。

再闪过汪小军拍桌子的样子,王秀兰尖利的声音。

然后她睁开眼,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了一声,像野兽苏醒。

她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速度很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但她没关窗。

就让风吹。

吹走那些廉价的过去,吹走那些不堪的回忆。

吹走那个,叫汪小雨的,卑微的,可怜的,一无所有的女人。

从今天起,她是顾诗雅。

是欧阳宸的顾诗雅。

是要什么有什么的顾诗雅。

车开到市中心,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下一辆车。

车窗降下来,是顾薇薇。

她看着汪小雨,看着这辆新车,眼神像淬了毒。

“行啊,汪小雨。”

顾薇薇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过来,很冷。

“这才几天,就骗了辆车。”

“接下来是不是要骗房了?”

汪小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告诉你,假的永远是假的。”

顾薇薇一字一句地说。

“等我宸哥哥恢复记忆,你会死得很惨。”

“我等着。”

汪小雨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看他先恢复记忆,还是我先把你姐的一切,都抢过来。”

绿灯亮了。

汪小雨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顾薇薇的车还停在原地。

汪小雨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

笑得很冷,很陌生。

但她喜欢。

白色跑车在车库里停了一个星期,汪小雨就开过那一次。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

她怕。

怕开出这扇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怕别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小偷。

虽然她本来就是。

这七天,日子过得像一场被调慢了速度的电影。

每天早上,周伯准时敲门,送来当天的衣服。

都是新的,标签剪掉了,但汪小雨偷偷用手机扫过吊牌上的二维码。

随便一条裙子,都是她原来一年的工资。

她穿上那些衣服,坐在那张长长的餐桌前,和欧阳宸一起吃早饭。

欧阳宸总是很忙。

电话一个接一个,邮件看不完,书房里的灯经常亮到半夜。

但他只要在家,就一定会陪她吃饭。

给她夹菜,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开不开心。

像个最温柔的男朋友。

如果忽略他偶尔看着窗外走神时,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晦暗的话。

第三天晚上,汪小雨实在忍不住,在欧阳宸又一次对着手机皱眉时,开了口。

“公司的事……很麻烦吗?”

欧阳宸抬起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还好,能处理。”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有些事,时间线对不上,要重新理。”

“时间线?”

汪小雨心里咯噔一下。

“嗯。”

欧阳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三年前的一些项目,和现在的数据对不上。”

“可能是当时负责的人离职了,交接有问题。”

他说得很随意,但汪小雨的手心开始冒汗。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那个她根本不存在的,属于顾诗雅和欧阳宸的三年前。

“怎么了?”

欧阳宸注意到她的僵硬。

“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有。”

汪小雨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就是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你。”

“瞎说。”

欧阳宸伸手,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汪小雨的手指颤了颤,没抽回来。

“诗雅。”

欧阳宸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她听不懂的情绪。

“这三年,我经常做一个梦。”

“梦见你走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然后我就醒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

汪小雨的喉咙发紧。

“现在你回来了,我才觉得,这房子像个家。”

“所以别说这种话,好吗?”

“你只要在这里,就够了。”

汪小雨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灯没开,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像欧阳宸看她的眼神。

温柔的,深情的,但总隔着一层雾。

她不知道那层雾后面是什么。

也不敢知道。

第四天下午,汪小军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朋友。

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旧车,直接冲到了别墅大门口。

保安拦着不让进,汪小军就在门口嚷嚷。

“我找我姐!汪小雨!她住里面!”

“你们敢拦我?知道我姐是谁吗?她是欧阳宸的女朋友!”

“赶紧让开!不然让我姐开了你们!”

汪小雨在二楼阳台听见声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她冲下楼,跑到大门口。

汪小军正叉着腰,指着保安的鼻子骂。

“姐!你可算出来了!”

看见汪小雨,汪小军眼睛一亮,推开保安就冲过来。

“你们看看!这是我姐!我没骗你们吧!”

他身后那两个朋友也跟着进来,眼睛四处乱瞟,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汪小雨,你可以啊,住这么大房子!”

“这得多少钱一个月啊?十万?二十万?”

“怪不得看不上我们这些穷朋友了!”

汪小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小军,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汪小军理直气壮。

“你是我姐,我来看你还不行?”

“妈说了,让你给家里打钱,你怎么不打?”

“爸的理疗仪都坏了三天了,妈天天在家骂你呢!”

那两个朋友在旁边起哄。

“就是啊小雨,有钱了也不能忘了家里人啊!”

“你看你弟,还开那破车,多丢你面子!”

“给他也换辆好的呗,就你开那种!”

汪小雨咬着牙,把汪小军拉到一边。

“小军,你先回去,钱我晚点打给你。”

“晚点?多晚?”

汪小军不依不饶。

“我现在就要!妈说了,今天不打钱,她明天就过来找你!”

“你也不想让你那个金主男朋友,知道你妈是什么样的人吧?”

汪小雨的手指掐进掌心。

“你要多少?”

“五万!”

汪小军伸出五根手指。

“爸的理疗仪两万,妈说要换新沙发,一万,我女朋友看上个包,两万。”

“一共五万,现在转!”

“我哪有五万……”

“你怎么没有?”

汪小军指着车库里那辆白色跑车。

“那车不就两百万?你卖了啊!”

“再不济,你跟你男朋友要啊!他不是有钱吗?”

“小军!”

汪小雨的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低。

“那车不是我的……”

“怎么不是你的?他送你的就是你的!”

汪小军不耐烦了。

“汪小雨,你别给脸不要脸。”

“妈说了,你要是不给,她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男朋友公司闹。”

“让大家看看,欧阳宸找了个什么货色!”

“连自己爸妈弟弟都不管的白眼狼!”

汪小雨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看着汪小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看着他那两个朋友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着不远处,周伯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眼神深得像口井。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

“我转给你。”

“但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别再来了。”

“行啊!”

汪小军立刻笑了,掏出手机。

“转完这次,我保证三个月不来找你!”

汪小雨拿出手机,转账。

五万。

她卡里所有的钱。

是欧阳宸让陈助理打给她的“零花钱”,让她买衣服买包用的。

现在,全没了。

“谢了姐!”

汪小军收到钱,眉开眼笑。

“对了,我女朋友说,想进欧阳集团上班,你给安排一下呗?”

“不用什么好职位,就坐办公室,一个月万儿八千就行。”

汪小雨闭了闭眼。

“我安排不了。”

“怎么安排不了?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我……”

“行了行了,这次就算了。”

汪小军摆摆手。

“下次再说。我们走了啊!”

他带着那两个朋友,大摇大摆地走了。

车开出去的时候,还故意按了两下喇叭。

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区里回荡。

汪小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转过身,对上

周伯平静的目光。

“诗雅小姐,外面风大,进屋吧。”

周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汪小雨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地走进别墅。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地毯很软,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汪小军。

“姐,钱收到了,谢了啊!”

“对了,我女朋友说,下个月她生日,想要个项链,就你戴的那种钻石的。”

“你帮我跟姐夫要一条呗?反正他有钱!”

汪小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拉黑了这个新号码。

没用的。

拉黑一个,他还会用另一个。

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他们知道她在这里,就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吸在她身上。

直到把她吸干。

直到把欧阳宸也吸干。

然后呢?

然后欧阳宸会发现,他捧在手心里的“顾诗雅”,有个什么样的家庭。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恶心吗?

会觉得被骗了吗?

会把她赶出去吗?

汪小雨不敢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哗哗地流,阳光照在水珠上,映出小小的彩虹。

很美。

但不属于她。

永远不属于。

晚上,欧阳宸回来得很早。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诗雅,看这个。”

他把文件夹递给汪小雨。

汪小雨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份房产资料,照片拍得很漂亮,都是市中心的高档公寓。

“喜欢哪个?”

欧阳宸在她身边坐下,指着其中一套。

“这套,离公司近,景观也好,能看到江。”

“还有这套,顶层复式,带空中花园。”

“你不是喜欢花吗?可以在上面种。”

汪小雨的手指捏着纸页,捏得紧紧的。

“我……”

“挑一套,送给你。”

欧阳宸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送她一朵花。

“就当……庆祝你回来。”

汪小雨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送给她?

一套市中心,能看见江,或者带空中花园的公寓?

那得多少钱?

一千万?两千万?

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不用……”

她下意识地拒绝。

“怎么不用?”

欧阳宸看着她,眼神温柔,但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要一个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空间吗?”

“这栋房子太大了,人太多,有时候想单独跟你说说话都不方便。”

“选一套小的,就我们两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诱惑。

汪小雨的呼吸停了一下。

完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空间。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顾薇薇那张刻薄的脸。

闪过汪小军在门口叫嚣的样子。

闪过周伯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也闪过欧阳宸温柔的笑,和他偶尔出神时,眼底那抹晦暗。

如果……如果有一套完全属于她的房子。

不用再住在这个到处都是顾诗雅影子的别墅里。

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怕被人拆穿。

不用再被汪小军找到,被他勒索。

她可以躲起来。

躲在那个完全属于“顾诗雅”的房子里。

等到时机合适,就把房子卖了,带着钱,远走高飞。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就填满了她的脑子。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那就……这套吧。”

她指着那套顶层复式。

带空中花园的。

“喜欢这套?”

欧阳宸笑了,拿过文件,仔细看了看。

“眼光不错,这套是楼王,景观最好。”

“那就这套了。”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我让周伯去办手续,尽快过户。”

“……过户?”

汪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过到你名下。”

欧阳宸看着她,眼神清澈。

“这样,就是完全属于你的了。”

“以后就算我惹你生气,你也有地方可以去,不用再离家出走三年了。”

他说着,还笑了笑,像在开玩笑。

但汪小雨笑不出来。

她看着欧阳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温柔,有笑意,有她看不懂的深情。

但也有一层薄薄的雾。

隔着她,看着另一个人。

“……谢谢。”

她低下头,轻声说。

“跟我还说什么谢。”

欧阳宸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明天我让周伯陪你去办手续,我公司还有会,走不开。”

“好。”

汪小雨应着,手指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第二天,周伯果然一早就来敲门。

“诗雅小姐,少爷吩咐了,今天去办房产手续。”

“车已经备好了。”

汪小雨换好衣服下楼,周伯已经等在客厅。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不像管家,倒像什么大公司的经理。

“诗雅小姐,请。”

周伯拉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小雨走出去,门口停着的不是那辆白色跑车,而是另一辆黑色的轿车。

更低调,也更贵。

周伯亲自开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得让汪小雨有些不安。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个月前,她还是他们中的一员。

为了省一块钱公交车费,多走三站路。

为了十五块的午餐补贴,每天中午挤在公司食堂。

为了八百块的房租,跟房东软磨硬泡。

现在呢?

现在她坐在几百万的车里,穿着几千块的衣服,要去接收一套价值千万的公寓。

像一场梦。

一场荒诞的,随时会醒的梦。

“诗雅小姐。”

周伯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地响起。

汪小雨回过神。

“您了解过户手续吗?”

“……不太了解。”

“需要提供身份证明,签署一些文件。”

周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少爷交代,房子只登记在‘顾诗雅’小姐名下。”

“所以,您需要用‘顾诗雅’小姐的身份信息来完成。”

汪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我……”

“少爷已经都安排好了。”

周伯打断她,语气没什么变化。

“所有需要的文件,都已经准备好。”

“您只需要签字,按手印就行。”

汪小雨的喉咙发干。

“周伯,我……”

“诗雅小姐。”

周伯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不能回头。”

“您想清楚了吗?”

汪小雨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想清楚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

那个叫汪小雨的人生,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想清楚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周伯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车很快到了地方。

不是普通的房产交易中心,而是一间很私密的律师事务所。

周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前台一看见他,立刻恭敬地引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是精英律师。

“周先生,诗雅小姐。”

律师站起身,微笑着打招呼。

“手续都准备好了,请坐。”

汪小雨在桌前坐下。

律师把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房产买卖合同,这是权属证明,这是……”

他一页一页地解释,语速很快,用词专业。

汪小雨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抓住几个关键词。

“顾诗雅”、“独立产权”、“不可撤销赠与”、“全款付清”。

每一份文件,需要签字的地方,都已经用标签贴好。

她拿起笔,手指有点抖。

“诗雅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律师指着第一处。

汪小雨深吸一口气,落下笔。

“顾诗雅”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从来没写过这个名字,不习惯。

律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翻到下一页。

“这里。”

她又签。

一沓文件,签了二十几个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签完,律师把印泥推过来。

“请按手印。”

汪小雨把大拇指按在印泥上,沾上红色的印油。

然后在每一处签名旁边,按上手印。

红色的,小小的,像血。

“好了。”

律师收起文件,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所有手续都完成了,房产证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制作完成,届时我们会派人送到府上。”

“恭喜您,诗雅小姐,现在这套房产,完全属于您了。”

完全属于您了。

汪小雨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完全属于她了。

一套价值千万的,顶层复式,带空中花园的公寓。

属于她了。

不,属于“顾诗雅”了。

“诗雅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周伯在旁边提醒。

汪小雨站起身,腿有点软。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忽然觉得,这阳光,好像也没那么暖和。

回程的路上,汪小雨一直很沉默。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玻璃幕墙。

心里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大洞。

“诗雅小姐。”

周伯的声音,又一次打破了沉默。

“少爷对您,真的很好。”

汪小雨嗯了一声。

“但有些好,是要还的。”

周伯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少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您明白吗?”

汪小雨转过头,看着周伯的背影。

“周伯,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周伯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神很沉。

“少爷的病,医生说,最怕二次刺激。”

“您说,要是哪天,少爷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汪小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喘不过气。

“我……”

“我只是个管家,不该多嘴。”

周伯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但我在欧阳家三十年了,看着少爷长大。”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温柔的时候,能把人捧上天。”

“可要是触了他的逆鳞……”

周伯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车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汪小雨抱紧手臂,觉得冷。

很冷。

回到别墅,欧阳宸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汪小雨,立刻笑了。

“回来了?”

“手续办好了?”

汪小雨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周伯说你很配合,都签好了。”

欧阳宸合上电脑,看着她。

“怎么,不高兴?”

“……没有。”

“那怎么苦着一张脸?”

欧阳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喜欢那套房子?”

“喜欢。”

“那为什么?”

欧阳宸凑近了些,眼睛盯着她。

“诗雅,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汪小雨的心跳乱了一拍。

“我……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好得我有点……害怕。”

“害怕?”

欧阳宸挑了挑眉。

“害怕什么?”

“害怕这一切都是梦,醒了就没了。”

汪小雨低着头,声音很轻。

“害怕我配不上这些。”

“傻话。”

欧阳宸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只是虚虚地环着,保持着距离。

“你是我欧阳宸的女人,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一套房子而已,不算什么。”

“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得像情话。

但汪小雨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却觉得浑身发冷。

更多?

还有什么?

她还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里的那个洞,越来越大。

怎么填都填不满。

那天晚上,汪小雨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周伯的话。

“少爷的病,最怕二次刺激。”

“要是他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他会暴怒吗?

会觉得被欺骗,被羞辱吗?

会把她赶出去吗?

会把她送进监狱吗?

不,不会。

欧阳宸不会把她送进监狱。

他会有更残忍的办法。

让她身败名裂,让她一无所有,让她比原来更惨。

惨到连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都回不去。

惨到连五千八的工作,都找不到。

惨到……生不如死。

汪小雨猛地坐起来,打开灯。

灯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她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小铁盒,是她从原来那个出租屋带来的。

唯一带来的东西。

打开铁盒,里面是她的身份证,户口本,毕业证,几张银行卡。

还有一本存折,上面最后一笔记录,是三个月前存的五百块。

余额:三十二块七毛。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真正的汪小雨的全部家当。

她拿起身份证,看着上面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眼神怯生生的。

那是三年前的她,刚毕业,对未来还抱着一点可怜的幻想。

现在呢?

现在这个女孩,坐在价值千万的别墅里,穿着真丝睡衣,脖子上戴着钻石项链。

却比三年前,更害怕,更绝望。

汪小雨把身份证放回去,盖上铁盒。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花园。

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上。

她该走了。

趁现在,趁欧阳宸还没发现,趁她还没陷得更深。

拿着那套房子的钥匙,找个机会,把它卖了。

然后带着钱,走得远远的。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重新开始。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住了她的心脏。

对,走。

必须走。

马上就走。

汪小雨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她记得,房产文件的副本,周伯给了她一份。

放在哪里了?

床头柜?梳妆台?衣柜?

她翻箱倒柜地找,动作很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玻璃杯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

水洒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汪小雨看着那一地狼藉,忽然不动了。

她慢慢蹲下来,看着那些碎片。

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破碎的,扭曲的,丑陋的脸。

像她这个人。

像她现在的人生。

“诗雅?”

门外传来欧阳宸的声音,带着睡意。

“你没事吧?我听见声音。”

汪小雨猛地回过神,慌忙站起来。

“没、没事!我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开门,我看看。”

“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

汪小雨说着,手忙脚乱地想把碎片捡起来。

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血立刻涌出来。

鲜红的,滴在白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眼。

门开了。

欧阳宸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头发有些乱。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汪小雨流血的手指,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走进来,拉起汪小雨的手,看了看伤口。

不深,但还在流血。

“等着,我去拿药箱。”

他转身出去,很快拿着药箱回来。

动作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低头,小心地给她消毒,贴上创可贴。

全程,汪小雨都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欧阳宸。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温柔的动作。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得她想哭。

“好了。”

欧阳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哭了?”

汪小雨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

“我没……”

“还说没。”

欧阳宸叹了口气,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是不是做噩梦了?”

汪小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不是?”

“……是。”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不见了。”

汪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然后我就醒了,发现你也不在。”

欧阳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瓜,我这不是在吗?”

“我就在隔壁,哪儿也没去。”

“以后要是做噩梦了,害怕了,就来找我。”

“我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汪小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欧阳宸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没事就好。”

“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我让周伯上来收拾一下,你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啊?”

汪小雨愣住了。

“不、不用了,我……”

“地上都是玻璃,你光着脚,不安全。”

欧阳宸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

“我房间有沙发,你睡床,我睡沙发。”

“就这样,不许反驳。”

汪小雨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欧阳宸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紧到汪小雨觉得,她好像真的可以依靠这个人。

哪怕只是一瞬间。

进了欧阳宸的房间,他果然让她睡床,自己抱着被子去了沙发。

“快睡吧,很晚了。”

他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汪小雨躺在床上,盖着欧阳宸的被子。

被子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薄荷味。

很好闻。

她侧过身,看着沙发上的欧阳宸。

他背对着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

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汪小雨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也有他的味道。

像被他抱着。

这个念头让她脸一红,赶紧打住。

不能想。

不能贪心。

她现在是顾诗雅。

只能是顾诗雅。

第二天早上,汪小雨醒来的时候,欧阳宸已经不在房间了。

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手指上的创可贴还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

她真的在欧阳宸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

但……

汪小雨甩了甩头,不再想。

下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欧阳宸已经坐在餐厅里,正在看报纸。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醒了?睡得还好吗?”

“……很好。”

汪小雨在他对面坐下。

早餐已经摆好了,还是那么丰盛。

“今天有什么安排?”

欧阳宸放下报纸,问她。

“没什么安排……”

“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欧阳宸卖了个关子,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看起来心情很好。

吃完饭,欧阳宸亲自开车。

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他开得很稳。

汪小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车开出了市区,往郊外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多。

“我们到底去哪儿?”

汪小雨忍不住又问。

“快了。”

欧阳宸说。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在一个湖边停下。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周围是树林,很安静,只有鸟叫声。

“这是哪儿?”

汪小雨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色。

“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

欧阳宸也下车,走到她身边。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坐。”

“看看水,听听鸟叫,就什么都忘了。”

汪小雨转头看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

欧阳宸摇头。

“只是想带你来看看。”

“我以前跟你说过,等我们老了,就在湖边盖个小房子。”

“每天看看日出,钓钓鱼,种种菜。”

“你还记得吗?”

汪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记得。

她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有点模糊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

“是吗?”

欧阳宸的声音很平静。

“没关系,我再跟你说一遍。”

“我说,等我们老了,就在湖边盖个小房子。”

“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

“院子里种点花,种点菜。”

“养条狗,再养只猫。”

“每天我钓鱼,你浇花。”

“晚上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像在描绘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汪小雨听着,心里酸得厉害。

“那……顾诗雅呢?”

她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已经晚了。

欧阳宸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很深,很深。

深得像这湖底的水,看不见底。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让汪小雨浑身发冷。

“我……我是说……”

汪小雨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诗雅。”

欧阳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很无奈。

“你不就是诗雅吗?”

“还是说,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汪小雨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我没忘。”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像做梦一样。”

“是吗?”

欧阳宸转回头,看着湖面。

阳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

“我也觉得像做梦。”

“你回来的那天,我就觉得,我是不是在做梦。”

“怕梦醒了,你又不在了。”

“所以我不敢睡,不敢闭眼。”

“怕一闭眼,你就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汪小雨听出了里面的恐惧。

真实的,深刻的恐惧。

“对不起……”

她又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欧阳宸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诗雅。”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如果我变了,变得让你不认识了。”

“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汪小雨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你为什么会变?”

“人都是会变的。”

欧阳宸说。

“三年,不长,但也不短。”

“足够改变很多事,很多人。”

“包括我。”

他转过头,看着汪小雨。

眼神很认真,很认真。

“所以,诗雅,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你会原谅我吗?”

汪小雨的呼吸,停住了。

她看着欧阳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惊慌的。

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复杂的,沉重的,像化不开的浓雾。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算了。”

欧阳宸忽然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说这些了。”

“走吧,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

背影挺拔,但不知道为什么,汪小雨觉得,那背影有点孤单。

像一座山,承受了太多东西,快要撑不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

大得她快被吞没了。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欧阳宸专心开车,没说话。

汪小雨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欧阳宸刚才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他骗了她什么?

他恢复记忆了吗?

他知道她是冒牌货了吗?

他在试探她吗?

还是说……

汪小雨不敢想。

她怕一想,就再也停不下来。

车开到别墅门口,还没停稳,汪小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薇薇。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像一团火,站在大门口,格外显眼。

车停下,顾薇薇立刻冲过来,敲副驾驶的车窗。

“宸哥哥!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欧阳宸皱了皱眉,没理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汪小雨也只好下车。

“宸哥哥!”

顾薇薇扑过来,想拉欧阳宸的手,但被他躲开了。

“有事?”

欧阳宸的声音很冷,跟刚才在湖边时,判若两人。

“有事!当然有事!”

顾薇薇瞪了汪小雨一眼,又看向欧阳宸。

“宸哥哥,你不能被这个狐狸精骗了!”

“她根本不是……”

“顾薇薇。”

欧阳宸打断她,声音更冷了。

“我上次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来。”

“我……我是有重要的事!”

顾薇薇急得脸都红了。

“关于我姐的!很重要的事!”

“说。”

“在这里说不方便,我们进去说!”

顾薇薇说着,就要往别墅里走。

“站住。”

欧阳宸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薇薇立刻僵在原地。

“就在这里说。”

“宸哥哥!”

“不说就滚。”

欧阳宸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顾薇薇咬了咬嘴唇,看了汪小雨一眼,眼神像刀子。

然后她转向欧阳宸,压低声音。

“宸哥哥,我查到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我姐!”

“她是冒牌货!她叫汪小雨,是个穷鬼,父母弟弟都是吸血鬼!”

“她接近你,就是为了你的钱!”

“你看,她已经从你这骗了车,骗了房!下一步就是要骗你的公司了!”

顾薇薇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宸哥哥,你醒醒吧!我姐三年前就出国了,再也没回来过!”

“这个女人是骗子!是骗子!”

她指着汪小雨,手指都在抖。

汪小雨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看着欧阳宸,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愤怒?震惊?失望?

但什么都没有。

欧阳宸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很淡。

顾薇薇愣了一下。

“说、说完了……”

“说完就滚。”

“宸哥哥!你……”

“周伯。”

欧阳宸扬声。

周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少爷。”

“送客。”

“以后,不准她再踏进这里一步。”

“是。”

周伯走过来,对顾薇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薇薇小姐,请。”

“我不走!宸哥哥,你听我说!她真的是骗子!我有证据!”

顾薇薇挣扎着,想从包里掏什么。

但周伯已经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她的手。

“薇薇小姐,请别让少爷为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顾薇薇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伯把她“请”出了大门。

“宸哥哥!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大门关上,世界清静了。

汪小雨还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看着欧阳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欧阳宸先开了口。

“进去吧,外面冷。”

他说着,转身往别墅里走。

脚步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汪小雨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进了客厅,欧阳宸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吓到了?”

他问,语气很温和。

汪小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欧阳宸看着她。

“又不是你的错。”

“薇薇那丫头,从小就被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

“你别往心里去。”

汪小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信。

他不信顾薇薇的话。

还是说……他信了,但不在乎?

“欧阳……”

“叫阿宸。”

欧阳宸纠正她。

“你以前都叫我阿宸的。”

“……阿宸。”

汪小雨叫了一声,很生疏。

“嗯。”

欧阳宸应了,笑了笑。

“这才对。”

“诗雅,你记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相信你。”

“只要你说是,就是。”

“只要你说不是,就不是。”

“明白吗?”

汪小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疼,又……暖。

“明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乖。”

欧阳宸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自己玩会儿。”

“晚上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都行。”

“那我来安排。”

欧阳宸笑了笑,转身上楼。

汪小雨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坐到沙发上。

沙发很软,但她坐得笔直。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欧阳宸刚才的话。

“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相信你。”

“只要你说是,就是。”

“只要你说不是,就不是。”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相信她?

因为她是“顾诗雅”吗?

因为那张脸吗?

还是因为……

汪小雨不敢想下去。

她怕一想,就会陷进去。

再也出不来了。

晚上,欧阳宸果然安排了很丰盛的晚餐。

烛光,鲜花,红酒。

像在庆祝什么。

“庆祝什么?”

汪小雨问。

“庆祝你回来。”

欧阳宸举起酒杯,对她笑了笑。

“也庆祝……我们重新开始。”

汪小雨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喝完酒,欧阳宸又说了很多话。

说他们以前的事,说他的公司,说他未来的计划。

汪小雨听着,偶尔应一声。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在想,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提那个,她想了很久的计划。

“阿宸。”

她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嗯?”

欧阳宸看着她,眼神温柔。

“我……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想出去散散心。”

汪小雨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有点乱。”

“想一个人静静。”

欧阳宸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多久?”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出国吧。”

“出国?”

欧阳宸挑了挑眉。

“一个人?”

“……嗯。”

汪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诗雅。”

欧阳宸放下酒杯,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想离开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汪小雨听不懂的情绪。

像悲伤,又像……失望。

“不是!我不是要离开你!”

汪小雨慌忙解释。

“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

“真的!我保证!”

欧阳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凉。

“好啊。”

他说。

“你想去,就去吧。”

“什么时候走?”

“我……我还没定,等手续办好了……”

“需要我帮你安排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汪小雨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激烈,赶紧补充。

“我的意思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欧阳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诗雅。”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吗,这三年,我经常做一个梦。”

“梦见你要走,我怎么留都留不住。”

“然后你就真的走了,再也没回来。”

“现在,你又说要走。”

“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

汪小雨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

“算了。”

欧阳宸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想走,就走吧。”

“机票,酒店,行程,我会让陈助理帮你安排。”

“钱,我也会打到你卡里。”

“够你在外面,舒舒服服过一年。”

“一年后,如果你还想回来,我等你。”

“如果不想……”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汪小雨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不想,就不用回来了。

“阿宸……”

汪小雨也站起来,想走过去。

“别过来。”

欧阳宸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让我一个人静静。”

汪小雨停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孤单的背影。

心里那个洞,终于彻底把她吞没了。

她知道,她走不了了。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了了。

她欠他的。

欠这个把她当成另一个女人,却给了她全部温柔和信任的男人。

她走不了了。

那天晚上,汪小雨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欧阳宸在湖边说的话。

一会儿是他背对着她说“你想走就走吧”的样子。

一会儿是顾薇薇指着她骂“骗子”的样子。

一会儿是汪小军那张贪婪的脸。

最后,全部定格在欧阳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深情,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也有……绝望。

对,绝望。

像一个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却还是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像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汪小雨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汪小雨,我们见一面。”

是顾薇薇。

汪小雨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