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月26日，美伊两国代表在日内瓦万国宫三号会议厅落座，谈判桌铺着深蓝色桌布，咖啡杯沿还留着浅浅的指纹。同一时刻，希腊克里特岛苏达湾海军基地的潮汐表显示：水位正缓慢上涨，而停靠在12号泊位的“杰拉尔德·R·福特”号核动力航母，船体吃水线纹丝未动——它不是在休整，是在硬撑。

这艘2017年服役、被五角大楼称作“未来海上力量核心”的航母，已连续部署337天。按美军作战条例，航母标准海外轮值周期为180天，最长可延至210天。它超期，不是两周，不是一个月，而是整整112天。舰上4600名官兵中，有127人提交了提前退伍申请，43人因心理评估不合格被建议离舰，还有9人因突发性焦虑障碍接受过夜间紧急干预。

事情是从下水道开始的。去年9月，“福特”号驶入东地中海后不久，底层甲板C区第37号厕所首次出现返水——褐色泡沫顺着地面缝隙漫到隔壁弹药转运通道入口。起初值班轮机长以为是单点堵塞，调度两名三级轮机兵用高压气泵顶了三小时。没用。第二天，B甲板22处马桶同步失压，真空抽吸声变成长短不一的嘶鸣，像一群被掐住喉咙的鸟。第三天，整艘船的排污系统日均故障记录跳到17次。到10月中旬，维修日志里已累计出现205次有效报修，其中138次集中在同一组主回流管段。负责该区的三级士官罗伯特·金后来在舰内匿名论坛发帖说：“我们拆开过三截U型弯管，里头不是卫生纸，是泡胀的塑料包装袋、金属拉环、还有半块没化完的速溶咖啡块——没人教过新兵，咖啡渣不能倒进真空马桶。”

舰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维修队”，只有一支被临时拆分成四组的轮机分队。每组每天工作19小时，轮班间隙睡在工具间地板上，有人把防油布铺在排气扇下方打盹，醒来发现脸上落了一层灰白机油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二级轮机兵记得，某天凌晨两点，他刚拧紧最后一颗法兰螺栓，隔壁舱室传来一阵哄笑——有人用消防水带接驳马桶冲管，靠水压硬顶。结果整条L走廊的地板突然震颤，天花板灯罩齐刷刷落下三只。

比管道更早松动的是人的状态。二等兵埃利安·莫拉莱斯的曾祖父于去年12月14日下葬，他当时正在舰载机起降指挥位紧盯F-35B航迹，耳机里全是调度指令。葬礼视频是三天后靠港时，靠岸补给员用加密U盘偷偷塞给他的。他躲在洗衣房最里侧的烘干机后头看了两遍，没出声，只是把屏幕调到最暗，手指一直在擦右下角那行“信号中断”提示。

舰长戴维·斯卡罗西在给家属的第四封情况通报里写道：“本次延长部署系综合区域态势需求作出的临时调整。”这封信发出当天，舰上第650个马桶发生第七次严重堵塞，位置在女兵居住舱二层东侧。那里的维修工已连续工作37小时，靠喝含咖啡因的能量饮料维持清醒，其中一人在拆卸第三级过滤阀时晕倒在排水槽边，被拖出来时工装裤后袋里还插着半截没来得及拧紧的铜质密封圈。

“福特”号的设计方与承建方是亨廷顿·英格尔斯旗下的纽波特纽斯船厂，美方唯一具备核动力航母总装能力的私营船厂。2023年底，“肯尼迪”号建造进度卡在电磁弹射器舱段，船厂被迫从“福特”号拆下两套已验收的线性加速模块运往弗吉尼亚州新港。这一操作未出现在任何国会听证记录里，只在一份内部备件调拨单上留下编号：NN-2023-EMC-0847。而就在同一张单据背面，手写加注了一行小字：“备用阀体库存告罄，C区下水总管备件以‘福特’现役状态优先保供。”

部署期间，“福特”号曾三次穿越苏伊士运河。每次过峡前，舰务部门都要提前48小时启动全舰排污系统压力测试。2024年1月那次测试中，压力表指针在7.3兆帕处剧烈抖动，随即归零。轮机长紧急叫停通航程序，调出三个月来的维护数据——同一组传感器此前已更换过五次，每次更换后运行时长均未超过107小时。

地中海的风在4月变得湿重。25号傍晚，苏达湾海面浮起一层薄雾，舰上广播突然响起：明日10点整，全体甲板岗位人员完成登机前最后一次系留检查。与此同时，以色列内瓦提姆空军基地的雷达屏上，11个F-22信号正陆续点亮；波斯湾北部，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的电子战系统已将探测频段调至伊朗海岸雷达同频段；而在华盛顿五角大楼D环三层某间会议室里，投影仪正播放一段经剪辑的“福特”号舰载机起降集锦，画面干净、流畅、毫无滞涩——镜头刻意避开所有甲板边缘活动梯口，那里常年挂着几条湿透的蓝色工装裤，在海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