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王近山从河南回南京,尤太忠打遍电话邀旧部接站,换来的全是推脱,他摔了电话:你们不敢去,我去
1969年7月的一个傍晚,南京。
27军军长尤太忠正在军区第一招待所散步,管理局局长快步走来,说许司令让他去火车站接人。
尤太忠问接谁,局长压低声音:王近山,今晚凌晨1点到。
尤太忠当场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老首长要回来了。
01
南京的七月,闷热得像个蒸笼,梅雨季的小雨下了好些天。
尤太忠在招待所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消息。王近山要来南京军区当副参谋长,今晚深夜就到。
他记得很清楚,上个月在北京开九大的时候,他专门找许世友聊过这事。那天晚上散步,尤太忠试探着说:王近山的问题处理得太重了,一个老红军当农场副场长,这日子怎么过?
许世友当时没吭声,就那么走着,过了好一会才说:那你说咋办?
尤太忠心里有数,许司令这是在等时机。果然没过几天,许世友找到毛主席,直接提:战争年代能打仗的人,日子不好过,王近山这样的,能不能让他出来带兵?
毛主席笑了:放虎归山,你们哪个军区要他?
许世友当场应下:我要!
就这样,王近山复出了。从河南黄泛区农场副场长,一步跨到南京军区副参谋长,恢复副兵团级待遇,党籍也恢复了。
尤太忠想到这,心里五味杂陈。他跟王近山的缘分,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02
1930年代,鄂豫皖根据地,15岁的尤太忠参加红军当司号员,分在红四方面军93师。那时候师长是个20岁的年轻人,叫王近山。
别看王近山年纪轻,打起仗来是真疯。有一次攻城,部队久攻不下,王近山急了,自己扛着梯子就往城墙上爬。警卫员拦都拦不住,六七个人扑上去把他压在身下,王近山气得又踢又咬。
尤太忠那时候就想,这个师长,不是一般人。
长征、抗战、解放战争,尤太忠从司号员一路升到旅长,一直在王近山手下打仗。
解放战争时期,王近山当六纵司令,尤太忠是16旅旅长。定陶战役打大杨湖,王近山立军令状:打剩一个旅我当旅长!打剩一个团我当团长!打剩一个连我当连长!全纵队打光了,我们对得起党!
那一仗打得惨烈,尤太忠的旅伤亡过半,但歼灭了国民党整编第三师,活捉师长赵锡田。
战后王近山把尤太忠叫过去,没表扬,先批评:你们16旅表现还不如李德生的17旅,今后要多给你们锻炼机会。拳头部队是打出来的,是在血与火中挺起来的。
尤太忠当时脸红脖子粗,但心里服气。老首长就是这脾气,对谁都一样,该骂骂,该打打。
襄樊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西南战役,一路打下来,尤太忠对王近山是又敬又怕。敬的是他能打硬仗,怕的是他那股不要命的劲头。
抗美援朝上甘岭战役,王近山是志愿军第三兵团副司令员,尤太忠在他手下当师长。那一仗美军投入6万多人,每天往阵地上倾泻几十万发炮弹,打了43天。
尤太忠记得很清楚,王近山在指挥部里盯着地图,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地图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半夜醒来,还能看见他在那琢磨战术。
那是1952年,谁能想到,十来年后,这个在战场上让敌人胆寒的猛将,会因为一桩离婚案遭遇挫折。
03
1964年,王近山被撤职,从北京军区副司令员、公安部副部长的位置上下来,中将降为大校,开除党籍,下放到河南西华县黄泛区农场当副场长。
消息传到南京,尤太忠正在27军当军长。他听完,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坐着,坐了好久。
有人劝他别管这事,免得惹祸上身。尤太忠听了,只说了一句:老首长落难,我不能当没看见。
但那几年,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就是托人打听王近山的消息,听说他在农场种地、养猪、清点仓库,日子过得很艰难。
转机来得很突然。
1969年4月,九大在北京召开,尤太忠和许世友都去了。有天晚上散步,尤太忠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来:许司令,王近山的问题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个老红军,战功那么大,却在农场当副场长,这太说不过去了。
许世友沉默了一会,问:你有什么办法?
尤太忠说:北方准备打仗,正是用人的时候。王近山能打仗,这个谁都知道。
许世友听明白了,点点头。
没过几天,许世友就找到毛主席,把王近山的事提了出来。毛主席同意了,但也说了一句话:王近山这个人,疯得有水平,放虎归山,你们哪个军区敢要他?
许世友当场表态:我要!南京军区要!
就这样,王近山复出的事定了下来。
04
7月的这个傍晚,尤太忠在招待所院子里走来走去,越想越激动。老首长要回来了,这得好好迎接才行。
他看看表,晚上8点多,离火车到站还有几个小时。

尤太忠回到房间,端起电话,开始给老战友们打电话。第一个打给肖永银,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员,当年六纵18旅旅长,和尤太忠、李德生并称"三剑客"。
电话接通,尤太忠说:老肖,告诉你个好消息,王近山今晚回南京,凌晨1点到火车站,咱们一块去接站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肖永银说:好,我去。
尤太忠心里一暖,肖永银这人,关键时候靠得住。
接着他又打给吴仕宏,60军副军长兼参谋长,也是老六纵的人。吴仕宏听完,也说:好,我去。
有了这两个人,尤太忠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他觉得还不够,老首长复出,去的人越多越好,这也是给老首长撑场面。
他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打给当年一起在六纵战斗过的老战友。
电话一个个打过去,尤太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05
第一个推脱的是个师级干部,电话里说:军长,我明天一早要开会,实在走不开。
尤太忠说:凌晨1点,不耽误你开会。
那人支支吾吾:军长,这事...影响不好吧?
尤太忠听出来了,这是怕惹麻烦。他压住火,说:王近山是中央正式任命的南京军区副参谋长,去接站有什么影响不好?
那人还是推脱:军长,要不您看看其他人去不去,如果大家都去,我也去。
尤太忠听完,把电话挂了。
他又打给另一个旧部,这人当年在六纵当过营长,是团长。电话里听说是接王近山,声音就变了:军长,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去不了。
尤太忠说:身体不好?上个月我还看见你打篮球。
那人赶紧说:军长,不是不想去,实在是...您也知道,这几年形势复杂,我这个位置,得小心一点。
尤太忠听到这,火气上来了:小心什么?王近山是被开除党籍的人吗?中央都恢复他的待遇了,你还怕什么?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说:军长,要不...您看其他人怎么说?
又是这句话。
尤太忠把电话挂了,手都在发抖。
他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有的说工作忙,有的说家里有事,有的说身体不舒服,还有的直接问:去接站,会不会影响不好?
一圈电话打下来,尤太忠越来越气。
他想起战争年代,这些人跟着王近山出生入死,哪次打仗不是王近山冲在最前面?哪次遇到困难不是王近山扛着?
06
尤太忠越想越气,抓起电话又打了好几个。
有个人接电话时说:军长,这事我得考虑考虑,毕竟形势...
尤太忠没等他说完,直接吼出来:考虑什么?老首长在战场上带着你们冲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考虑?他回来了,你们一个个都考虑上了?
那人被吼得不敢说话。
尤太忠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说:王近山是中央任命的,是正式复出,不是偷偷摸摸回来的。你们怕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军长,您说得对,但是...要不您看看有多少人去?如果大家都去,我也去。
尤太忠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电话"啪"一声摔在桌上,站起来,指着电话骂出来:你们不敢去,我自己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尤太忠的警卫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尤太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端起电话,给几个确定会去的人打电话,确认时间和地点。
肖永银在电话里说:老尤,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些人就是这样,能躲就躲。
尤太忠说:我不是气他们不去,我是气他们的态度。老首长对得起他们,他们怎么就对不起老首长?
肖永银叹了口气:走吧,咱们三个去,也够了。
吴仕宏也打来电话:军长,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会直接去招待所找你。
尤太忠看看表,晚上11点多了,离火车到站还有两个小时。
他穿好军装,整理好军帽,对警卫员说:走,去火车站。
警卫员问:就咱们几个人去?
尤太忠说:三个够了。肖永银和吴仕宏等会就到。
警卫员还想说什么,尤太忠摆摆手:别说了,老首长要是知道没人去接他,心里得多难受。
07
凌晨1点,南京火车站。
月台上很冷清,几盏昏黄的灯照着铁轨。尤太忠、肖永银、吴仕宏三个人站在那,穿着笔挺的军装,等着从郑州开来的火车。
尤太忠看看表,又看看远处的铁轨,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老首长是什么样子,五年没见了,老首长会不会变了很多?
远处传来火车的声音,先是一个黑点,慢慢变大,开进车站。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陆陆续续下来一些人。
尤太忠盯着车厢,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近山穿着一身褪色的旧军装,一手拎着个破旧的皮箱,一手拎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几只老母鸡,还有地瓜、玉米。他身边跟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手上还拎着个网兜,里面也是些农产品。
尤太忠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六纵司令,成了这副模样。
王近山下了车,看见站台上站着的三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就红了。
尤太忠快步走过去,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肖永银和吴仕宏也同时敬礼。
王近山放下行李,也回了个军礼,声音有点颤: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尤太忠上前,接过王近山手里的皮箱,看着竹篮里的东西:老首长,你连个卧铺票都不买,还带这么多东西,看孩子都累坏了。
王近山笑了笑:硬座也能坐,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种的,你们城里人吃不到。
尤太忠听着这话,心里更难受了。他看着王近山,这个曾经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将,为一张卧铺票发愁。
肖永银走过来,拍拍王近山的肩膀:王司令,欢迎回来。
吴仕宏接过王近山妻子手里的东西:嫂子,我来拿。
王近山看着他们三个,突然问:就你们三个?
尤太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近山看出来了,笑了笑:我明白,这几年形势复杂,大家都不容易。你们三个能来,我已经很感动了。
尤太忠张嘴想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老首长,您受苦了。
王近山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能回来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
四个人走出车站,坐上吉普车,往军区驶去。
车上很安静,谁也没说话。王近山看着窗外的南京城,尤太忠看着王近山苍老了很多的脸。
08
到了军区,尤太忠立刻让管理局长安排人炒几个菜,给王近山一家接风。
食堂很快端上来几个菜,王近山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尤太忠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老首长是真饿了。
吃完饭,尤太忠陪着王近山聊了一会。王近山说起这五年在农场的日子,种地、养猪、清点仓库,什么活都干。
尤太忠问:那些年,您心里怨不怨?
王近山摇摇头:怨什么?我自己做错了事,该受处分。能回来,还能继续为党工作,我已经很感激了。
尤太忠说:老首长,您放心,以后在南京军区,我们会全力支持您。
王近山笑了:你是军长,我是副参谋长,按职务你比我高,以后我还得向你学习。
尤太忠赶紧摆手:老首长,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您永远是我的老首长。
两人聊到很晚,尤太忠才离开。走之前,他对王近山说:老首长,好好休息,明天许司令要给您接风。
王近山点点头:谢谢你,太忠。今晚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尤太忠说:老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09
第二天中午,许世友在中山陵八号摆了两桌酒席,给王近山接风。
许世友举起酒杯,说:近山,欢迎你回来。以后咱们一起干,好好打几场仗。
王近山也举起杯:许司令,谢谢您。要不是您在毛主席面前说话,我也回不来。
许世友摆摆手:别谢我,你有本事,党和国家需要你。以后好好干,别再犯糊涂。
王近山点头:我记住了。
饭桌上,肖永银坐在王近山旁边,给他夹菜。王近山看着肖永银,突然说:老肖,这些年你帮了我不少忙,我都知道。
肖永银愣了一下:王司令,您说什么呢?
王近山说:我儿子告诉我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我家安排的住处,还让报社撤掉了要发表的那些材料。
肖永银脸红了:王司令,这都是应该的。您对我的恩情,我永远记着。
尤太忠在一旁听着,心里很欣慰。老战友之间,就该是这样。
从这以后,王近山在南京军区安心工作。虽然职务是副参谋长,但他从不摆老资格。
参谋长是肖永银兼任,职务比王近山高。每次开会,王近山都请肖永银主持。如果肖永银有事来不了,王近山主持的话,他也会说一句:受肖副司令员委托。
王近山和另一个副司令员聂凤智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当年红四方面军时期,王近山当师长的时候,聂凤智才是个团长。但聂凤智是副司令员,王近山从不计较这些。
每年春节,王近山都主动去看望聂凤智。聂凤智也经常来看王近山,两人一见面就聊战争年代的事,聊得很投机。
尤太忠调走之前,经常去看王近山。两人一坐就是半天,聊的还是战场上的那些事。
10
1978年春天,王近山病倒了。检查出来是胃癌,已经是晚期。
手术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连床都下不了。
尤太忠那时候已经调到内蒙古军区当司令员,听说王近山病重,心里很难过。他给南京打电话,问王近山的情况。
肖永银在电话里说:老尤,老首长的情况不太好,你有空来看看他吧。
尤太忠说:我这就申请假期,马上过去。
但还没等尤太忠赶到南京,1978年5月10日,王近山就走了,年仅63岁。
消息传到内蒙古,尤太忠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警卫员进来,看见他脸上全是泪。
尤太忠站起来,面朝南京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脑子里全是王近山的影子。战场上,王近山举着军号,带着大家冲向敌人,喊着:冲啊,冲啊!
那些画面,就像昨天一样清晰。
尤太忠擦擦眼泪,对警卫员说:给南京打电话,问问追悼会什么时候开,我要去送老首长最后一程。
5月17日,南京军区举行追悼会。邓小平、刘伯承、徐向前、许世友、李德生、陈锡联等送来花圈,整个大厅都摆满了。
尤太忠赶到南京,看着灵堂里王近山的照片,眼泪又下来了。
肖永银走过来,拍拍尤太忠的肩膀:老尤,别太难过。老首长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还问敌人打到哪里了,我们谁在前线。听说李德生在,他才说,李德生上去了,我可以放心睡一觉了。
尤太忠听着,泪流满面。
老首长这一辈子,心里装的都是打仗,都是部队。到最后,还惦记着前线。
追悼会上,邓小平亲自审定的悼词,对王近山一生给予了高度评价。中央军委补发了任命,追认王近山为南京军区顾问,丧事按大军区领导级别办理。
散会后,尤太忠站在灵前,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他想起1969年7月那个深夜,南京火车站,他和肖永银、吴仕宏三个人站在月台上,等着老首长下车。那时候,没有多少人敢去接站。但他们三个去了,因为他们知道,老首长值得。
信息来源:
本文基于《人民日报》相关报道、南京军区历史资料,以及尤太忠、肖永银等人的回忆录、传记等公开史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