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皇帝第九代孙后代,因不姓爱新觉罗而备受关注,字丑遭讽后自强成长为书法家!
1938年春天,北京的风格外冷。斜阳照进破旧的四合院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捏着一张履历卡,手心全是汗。他叫启功,二十四岁,家里上有年迈的寡母和姑姑,下有没有工作的妻子,油盐酱醋都成了问题。偏偏就在这时,亲戚擅自替他把履历卡递到了伪政权的人手里。门外是日本宪兵和汉奸的汽车,门内是冒不冒险去上班的犹豫。那几年,他的人生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要说这位后来的书法大家,出身其实光彩得很。他是雍正帝的第九代孙,按理说血统尊贵,童年不该吃太多苦。但细看他的经历,会发现这位“皇族后人”走的完全不是寻常路。名字不挂“爱新觉罗”,性格里没有半点贵族娇气,留下的倒是一生面对磨难时的那股倔劲儿,以及后来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一手遒劲又带着书卷气的字。
有意思的是,这一手字,本来还是他的短板。要不是被人当面嫌弃“字太丑”,启功这辈子可能就是个以画名世的画家,而不是大家熟知的书法宗师。
一、从雍正后人到“启功”这个名字
时间往前推到1912年。清帝退位刚过去一年,北京城里的老皇族家庭还没从剧变中缓过劲来,这一年年夏,一个男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的父亲早早成亲,却没享多久天伦之乐,孩子刚满周岁,人就走了。家中唯一的男丁,从襁褓起就是没爹的孩子。
由于出身宗室,他按辈分算,是雍正皇帝的第九代孙。按旧例,他本该姓“爱新觉罗”。不过,这个姓在辛亥之后,已经成了某种特殊符号,多一分显眼,就多一分危险。更关键的是,他的祖父一肚子对袁世凯的不满,又怕孙子未来被政治漩涡拖下水。临终前老人把孩子叫到床前,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嘱咐:“你绝不许姓爱新觉罗,你要是姓了爱新觉罗,就不是我的孙子。”

一句话,把这位小小皇族后人的命运拐了个弯。祖父去世后,家里按他的吩咐,正式改姓。他叫“启功”,不再冠以宗室姓氏。这种“自断血脉招牌”的做法,在当时其实很有意味:一方面,是对旧朝的决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这个孩子能安稳活下去。
更早一点,在他三岁的时候,祖父就已经替他做了另一道安排——送进雍和宫,挂名当了一名小喇嘛,法名“察格多尔札布”,大意是“佛祖保佑”。在那个起伏不定的年代,老一辈总觉得孩子与佛门沾点缘,多少能多几分护佑。
幼年的启功,对佛理自然谈不上理解。他只记得庙里冷清的院子、晨钟暮鼓的回响,还有心里头挥不去的不安。父亲走得太早,他总有一种预感:身边的人都留不住。十岁那年,曾祖父和祖父先后离世,这种预感变成现实。家里顶梁柱一走,整个家庭一下子陷入窘境,不仅再谈不上什么“皇族风光”,连生计都成了难题。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活得像个普通甚至偏苦的北平少年。中学没念完就被迫辍学,家里的藏书陆续变卖,连给祖父办丧事的钱都得靠典当书画来凑。值得记住的是两位女人:母亲克连珍,和那位终身未嫁的姑姑恒季华。姑姑一辈子不出门嫁人,专心撑起这个家。家中按满族习俗,他喊姑姑“爹爹”。这种称呼听上去有点别扭,背后的意思却很直白:这个家,靠她像男人一样撑着。
他后来学问有成、气度稳重,说到底,这个年少失怙的男孩,是被母亲和姑姑硬生生拖到了成年。
二、被嫌弃的“丑字”,如何逼出一位书法家
少年失学,并不意味着他放弃读书。辍学后,他先是跟戴绥之学古文,又跟贾羲民、吴镜汀学画。那时候他的绘画才华已经显露,尤其擅长画竹。一竿竿竹,清劲而不板滞,有书卷气,又有点清寒味。靠着这副画工,他总算能靠卖画贴补家用。

按理说,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可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是一位来求画的“长者”。
那天,一位长辈上门要画。启功提笔一挥,画成之后,对方看了连连点头:“你这画工,真真了得,妙啊,妙啊!”年轻人听了,自然心里高兴,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出息了。于是他顺势准备题字、写个题跋,把这幅画“完成”。
结果就在他拿起笔的时候,那位长者突然伸手拦住他:“你干什么?”
“写题跋啊。”启功有点纳闷。
对方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让他久久难忘的话:“你那字,还是算了吧。”
砍得不重,但很准。对自尊心极强的启功来说,这句话比直接骂他还难受。他自己画的画,却被嫌弃到连名字都不配写,这件事扎在心里,成了刺。

回到家后,他一肚子憋屈,把毛笔往桌上一摔,语气里满是火气:“我自己画的画,凭什么不让我写名字,凭什么?”妻子章宝琛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劝:“不就是字不好吗?又不是说画不好。”一句实话,把他再一次刺得生疼。
恼火归恼火,这次打击,却逼着他横下一条心。痛过之后,他开始下死功练字。手头没钱买好纸,就把废旧报纸裁成方块,一张张临摹楷书。每写一个字,他都要对照字帖反复看,直到觉得“几乎一模一样”才肯写下一个。刚开始带着火气练,写不顺的时候,一生气就把纸团成一团扔一地。
妻子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很。她默默地把那些皱巴巴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摊平,又摊在桌上:“你看,比以前还是有进步的,你得自己对比,在对比里找差距。”
这一提醒,把他从赌气式练习里拉回来了。从那以后,他很少再乱扔纸,而是学着用“前后对照”的方式找问题。不得不说,这个环节,对他后来形成自己的一套练字方法,影响很大。
启功在绘画上算是“天分极足”的那类人,师长都说他有“祖师爷、老天爷一起赏饭吃”的福气。偏偏在书法上,他并不占便宜,起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丑”。为了补上这个短板,他把能临的碑帖几乎都临了个遍:王羲之的行草、颜真卿的雄浑、柳公权的骨力、欧阳询的严谨,宋徽宗的瘦金体,甚至狂草名家的东西,他都一一摸索。
起初,他追求的是“像”,一笔一画恨不能都贴着原帖走。时间久了,突然有一天,他松了劲,悟出一点门道:一味追形,只能学到皮毛,真正重要的是把握“神气”。他后来概括成八个字——“不求笔画全似,而求神似”。
这八个字是多年功夫熬出来的。临帖临到夜深,人坐在案前,窗外风声、纸上的墨痕,心里慢慢多了一种通透感。从那之后,他的字不再死板地模仿某一家,而是在古人之间穿行,逐渐有了自己的面貌。等到年岁渐长,外界对他的评价也有了微妙变化:起初说他“画好字一般”,到后来则是“字胜于画”。

这一回人生的飞跃,说白了就是被人一句“字不好看”逼出来的。有时候,命运拐弯,靠的不是什么宏大机遇,而是一句扎心的评价。有人听完就悄悄认栽,有人反过来当成鞭子。从结果看,这句“不让题字”的话,算是给中国书法史添了一个重磅人物。
三、抗战风云里的污点与“一个字的警醒”
如果说练字的故事,体现的是一个艺人的执拗,那么1937年以后发生的事情,则直接牵连到民族大义。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占领北平,物价飞涨,百业凋敝。启功这个小家庭更是雪上加霜:老母、姑姑需要赡养,妻子没有收入,他每天夹在“教书”和“卖字画”之间挣扎,勉强维持温饱。到了1938年3月,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就在这时候,那位“八祖叔”觉得不能再看着侄孙饿着,私自替他填了一张履历卡,递到了王克敏一派的人手里。在当时,这位王克敏,是日本扶植的伪政权头面人物之一。亲戚未必清楚其内情,但这一步,把启功推到风口浪尖。
偏巧此时城里发生刺杀事件,伪当局四处抓人,怀疑对象往往从“有档案、有履历”的人里挑。履历卡已在对方手里,他想躲也很难。母亲和姑姑权衡再三,只能劝他:“不去怕他们要找茬,去看看再说吧。”就这样,在全民族抗战的背景下,年轻的启功被迫在伪机关里做了三个月的助理性差事。
这三个月,是他一生中最难提起的一段经历。后来辅仁大学校长陈垣向他抛出橄榄枝,把他招回学校任教,这条路得来不易。他为了脱身,只能以“患肺病”为由提出离职。陈垣相信了他的说法,把他留在身边。那时知道这事的人极少,外界几乎没人把他和“伪机关”联系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政治空气逐渐严肃、清明。启功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重。直到组织上开展“忠诚老实学习交代会”,提出要自己交代历史,他终于决定主动把这段经历坦白出来。他找到陈垣,说的一番话,足以看出他内心的愧疚:
“我报告老师,那年您找我,问我有没有事做,我说没有,是我欺骗了您,当时我正做敌伪部门的一个助理员。我之所以说假话,是因为太想回到您身边了。”
一番表白,说得极低声。陈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吐出一个字:“脏。”
就是这个字,让启功如雷击顶。他从陈校长办公室走出来,一路低着头。此后的几十年,他几乎把“脏”字当成刻在心上的箴言,时时警醒自己:人在大是大非面前,哪怕被命运逼到角落,也不能忘了清白二字。
也正因为这一次刺痛,他后来格外在意“德行”。他曾在“反右”中被错划为右派,受到冲击;“文化大革命”初期又被勒令“劳动改造”。这些遭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够难受,但当别人提起他的“污点”时,他从不回避,甚至在高龄口述历史时,也主动把这三个月的经历讲得清清楚楚。
对比不少名人努力遮掩不光彩的过去,这种“主动揭疮疤”的态度,其实很少见。有人觉得他是在替自己赎罪,也有人认为,他只是想给后人留个明白交代。无论怎么理解,这段经历确实塑造了他后来做人做事的一条底线:名声可以淡,德行不能乱。

四、晚年的病痛、诗与慈悲
岁月往后翻,人们印象中的启功,多半是那个戴着眼镜、面色和煦的“乐天老先生”。很多学生、朋友都习惯称他为“老顽童”,觉得他幽默、爱开玩笑,讲起故事来信手拈来。可稍稍把他的人生串起来看,会发现“乐天”二字背后,是一层又一层的苦。
他一岁丧父,少年失学,中年时母亲和姑姑先后离世。到了1975年,年近花甲的妻子章宝琛病逝,这段婚姻无儿无女,他当场发誓终身不再娶人。那一年,他六十三岁。两年后,他在六十六岁时为自己写下了那篇著名的《自撰墓志铭》:
“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
这段话读起来,调侃味十足,甚至带点自贬的辛辣。但把时间背景放进去看,就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幽默。妻子刚刚离世,他觉得自己的“家”已经塌了一半,才有“八宝山渐相凑”的自嘲。那之后的近三十年,他确实像许多孤老一样,靠教书、写字、画画过日子,把全部精力都投在学生和书画事业上。
身边人留意过他的生活细节。学生柴剑虹就提到,先生有一个大柜子,里面塞满了毛绒玩具,看上去像小孩子的收藏。有人把这当成他童心未泯的证据,其实往深里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温暖的渴望?一个人在漫长岁月里失去了太多亲人,难免在某些细节上表现得格外敏感。
有一次聊天,学生顺口说他是“乐天派”,以为是赞美。他沉吟了一下,轻声说:“说我乐天派我不否认,但我内心的痛苦谁知道啊?”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这种表面豁达、内里有伤的人,其实并不少见,只不过他表达得更直白些。

进入老年之后,他的身体开始频繁报警:严重的颈椎病、眩晕、美尼尔氏综合征,一样比一样折磨人。1972年,他明明已经病得不轻,却还坚持参加二十四史和《清史稿》的校点工作。颈椎牵引要套着铁架,吊着绳子,整个人像被拴在空中。为了治疗,他不得不常常请假休养,却被人怀疑“泡病号”,说他借病不上班。对这样的误解,他没去争辩,只写了一首《渔家傲》来自嘲:“自恨老来成病号。不是泡,谁拿性命开玩笑。”
还有那首写美尼尔氏综合征的《沁园春》,几乎是“白描式记录”自己的病痛:夜里地转天旋、呕吐不止、耳鸣如雷,读起来一点不夸张,反而让人直观感受到他那种“难以形容”的折磨。他在另一首《渔家傲·就医》里写滴吊瓶、扩张血管,最后感叹“瞎子点灯白费蜡”,把老病号的无奈写得很透。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写这些病中情状,他的笔下仍然带着一种冷静的观察和诙谐的转折。这种态度,很大程度上与他幼年在佛门的经历有关。佛教强调“苦空无常”,讲“慈悲”,讲“放下”。这些道理,他年轻时未必真懂,却在日后一次又一次的苦难里慢慢消化了。
在处理别人的事情时,这种“慈悲”体现得更明显。上世纪八十年代,厦门文化系统有一位姓陈的工作人员,在检查文物时拿走了不少文革时期抄家的字画,后来被追究为盗窃。那时按照规定,盗窃数额达到一定标准,是要判死刑的。问题在于,文物的价值如何认定,很大程度得看专家意见。
送到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后,这批字画最终落在启功手里。按正常逻辑,只要如实估价就行。但他看过之后,却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这个人不会偷,下次这种事你让我当顾问多好,这些也不值钱!不值那么多钱!”他相当于变相压低了估值,结果,原本足以判死的案子,最后只判了有期徒刑九年。
外人评说不一,有人指责他“心软”“伪善”,也有人称赞他济人于危难。他本人对外界的议论并不在意。站在他的立场上,也许想的是:一个人犯了错,可以受罚,但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
关于他“不打假”的传闻也广为流传。有家报纸曾批评他“对假字画不揭穿”,认为这是对市场不负责任。可他解释得很坦白:年轻时学写字、画画,也是想“有点挣钱的本事,养活老母亲”。那些摆摊卖字画的人,多半也是为了糊口,“何苦跟他们过不去?”在街边遇到卖盖着自己印章的伪作,他不仅不揭穿,还笑着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呀?”甚至偶尔掏钱买下几幅。

有人会问,这算不算纵容?道理咋一听见仁见智。但对他来说,更重的是“体谅人活命的不易”。据传他去世后,灵前曾有一个人长跪不起,不停磕头。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当年卖过假“启功字”的人,而启功生前从未点破。站在这个卖假字的人角度,恐怕“宽恕”和“羞愧”这两种感受,同时压在心头。
还有一件事,也颇能说明他的性情。早年他曾把一批书稿交给朋友保管,后来却被人偷偷卖掉。几十年后,这批手稿又辗转回到国内市场。别人告诉他时,本以为他会大怒,结果他只是花钱把稿子买了回来,淡淡说了一句:“他那时需要钱。”这句轻描淡写,对卖稿那位来说,恐怕比指责更难受。
晚年的启功,还设立“励耘奖学金”,把自己的稿费、书画所得拿出来,资助后辈学子。这件事,他一向低调处理,很少对外张扬。对他来说,能把钱用在学生身上,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2005年1月25日,他因脑血栓、肺部感染住院治疗。此后几个月,病情反复,终在6月27日去世,享年九十三岁。亲友去医院探视时,看到病床旁那个装满毛绒玩具的柜子,难免心里一酸。有人说他走得辛苦,被病折磨半年多;也有人说,他离开时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似乎并不恐惧。
这一生,少年时颠簸,中年时受冲击,晚年多病在身,却始终在写字、作画、教书、讲学之间打转。名字不挂“爱新觉罗”,却扛着皇族后人、学者、画家、书法家的多重身份往前走。被人嫌“字丑”的那一天,桌上的毛笔和地上的废纸,谁也想不到会和几十年后的一代书法大家联系在一起。
试想一下,如果那位请画的长者当年没有阻拦他题字,如果他听完嘲笑后选择放弃书法,单靠画竹也许一样能养家糊口。但中国近现代书法史上,就会少掉一位颇具辨识度的名字。人生的岔路,有时就藏在这样一句看似“难听”的话里。对启功而言,正是这一刺,逼着他磨出了后来那一手“既像古人,又不似任何一人”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