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轶事|长安月,醉里诗
六十一岁的玄宗,在骊山的暖雾里遇见了他的玉环。从此金殿的朝钟渐稀,荔枝的驿马踏碎了渭水的月色。杨国忠与李林甫的笔,在大明宫的宣纸上染着胭脂色的墨,而沉香亭的牡丹,正等着一位醉客。
贺知章的举荐,像一阵风,把青莲居士吹进了长安。翰林院的灯烛,照见过他酩酊的醉颜,也照见过他让高力士脱靴时,眼底那点睥睨权贵的清光。一盆冷水泼醒了酒意,却泼不灭他笔底的锋芒——《清平调》三章,云想衣裳,花想容,把飞燕的影子,叠进了贵妃的鬓边。
可这长安,终究容不下一个不肯折腰的诗人。高力士的谗言,像根细刺,扎进了贵妃的鬓角,也扎进了玄宗的耳根。当李林甫的笑脸与高力士的靴声在殿廊里回响,李白终于看清:这金碧辉煌的宫阙,不过是个供帝王解闷的戏台。他要的是“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辽阔,不是“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温柔乡。
于是第二春的柳色里,他递上了辞呈。玄宗的赐金,像一场体面的告别,送他走出了长安的城门。惠子会为相位惊慌,可李白只把这富贵,看作杯里的酒,饮尽便摔碎,转身去寻他的天姥山,他的明月江。
长安的月,还在照着沉香亭的残红。只是那个醉卧酒肆、让力士脱靴的诗人,已带着他的笔,走向了更辽阔的江湖。他用一生告诉世人:真正的风流,从不在金殿的朱红里,而在“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傲骨里,在“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疏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