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推荐 | 天驷巡霄汉，人间午马来——古籍探源生肖马的文化内涵
2026年农历午马年将至，当我们谈论“生肖马”时，究竟在谈论什么？
是一张贺卡上的可爱图案，是民俗中的吉凶宜忌，还是深植于中华文明基因中的一套复杂符号系统？
今天，让我们借助首都图书馆“中华经典古籍库”这座数字宝库，穿越历史迷雾，从“马”相关的古籍文献资源探寻生肖马背后的文化涵义。
#01
神祇化的马
在古人的宇宙观中，天上的星辰与地上的生灵有着神秘联系。马的形象首先在星空中找到了永恒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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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天官书》记载：“房为府，曰天驷。”古人将房宿四星想象为天上驾车的四匹神马，由“天驷”拉着天帝的座驾巡行天界。这种星象的崇拜，也可能为“马”进入天文纪时体系提供了神圣依据。
《史记》
出版社：中华书局
在《山海经》的奇幻世界里，“马”的形象更是多姿多彩。《山海经·海内北经·犬戎国》中记载：“有文马，缟身朱鬣，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这种被称为“吉量”的文马，据说骑乘之人可寿至千岁。
《山海经广注》
出版社：中华书局
华夏文献记载中这类“神马谱系”的构建，完成了马从动物到神话符号的跨越，为后来马进入生肖体系埋下了伏笔。
#02
意象化的马
在商代甲骨文中，“马”字已然栩栩如生——长脸、大眼、鬃毛飞扬、四蹄矫健。这是一个高度象形的文字，体现了马在早期文明中的突出地位。
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马，怒也，武也。象马头髦尾四足之形。”这一训诂极为精妙：“怒”是马奔腾时的气势，“武”则直接点明了马与军事、武德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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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解释：“马，怒也，武也。象马头髦尾四足之形。”这一训诂极为精妙：“怒”是马奔腾时的气势，“武”则直接点明了马与军事、武德的关联。
《说文解字》
出版社：中华书局
从文字出发，马在礼制社会中获得了更为丰富的文化身份。
《周礼·夏官·校人》中详细记载了周代的马政制度：“校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种马一物、戎马一物、齐马一物、道马一物、田马一物、驽马一物。”每一类马都有专门用途，对应着祭祀、军事、仪仗、交通、田猎等不同领域。
《周易正义》
出版社：中华书局
《诗经》中，马的意象频繁出现，且被赋予不同的情感色彩。“四牡庞庞，驾言徂东”（《小雅·车攻》）中的马是雄壮的；“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小雅·车攻》）中的马是悲壮的；而“皎皎白驹，食我场苗”（《小雅·白驹》）中的马，则成为挽留贤者的诗意象征。
从具象的甲骨刻痕到《说文解字》的精妙训诂，从《周礼》森严的“六马”制度到《诗经》丰沛的情感寄托，“马”完成了从动物到礼制核心再到文学意象的跃迁，最终沉淀为一种贯穿中国文明史的独特文化记忆与集体认同。
#03
生肖中的马
那么，马是如何从众多动物中脱颖而出，成为十二生肖之一，并与地支“午”牢固绑定的呢？这是生肖文化中最引人入胜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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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源头，我们可在文献中找到关键论述。东汉王充在《论衡·物势篇清晰记载：“午，马也。子，鼠也。酉，鸡也。……丑，牛也。”这是目前可见最早将十二地支与十二动物完整配对的系统记录之一，也表明至迟在汉代，包含“午马”的生肖体系已基本定型。
《论衡校释》
出版社：中华书局
然而，这“为何是马”以及“为何是午”的根源，依然成谜。后世学者提出了种种假说，清代考据学家赵翼在《陔余丛考·十二相属》中对此进行了精辟的汇总与辨析。他首先罗列了当时流行的几种解释。其一，所选动物皆有生理缺陷；其二，用动物足趾的单双数来匹配地支的阴阳属性；其三，马在午时（日中前后）奔跑最为迅捷刚健，故“午”属马。
《陔余丛考》
出版社：中华书局
但赵翼本人更倾向于一种去神秘化的实用主义观点：“窃以为此本无甚意义，古人但取以纪年月而已。”在他看来，生肖最初很可能只是一套为便于记忆和纪时而创造的通俗符号系统，其配对或许带有一定的随意性或基于当时普遍的地方性知识，后世种种附会解释，皆是注解者的追加。
从更宏大的文化建构视角看，十二生肖的诞生堪称一项杰出的文化发明。它将抽象难记的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转化为一系列亲切可感的动物形象（鼠、牛、虎、兔……），完成了一次将抽象时间具象化、符号化的编码过程。
在这一系统内，“午”与“马”的绑定，可能融合了多重因素：既有对马在一天中精力最旺盛时辰（午时）的行为观察，也可能隐含了“午”位在南方、属火、象征阳盛，与马刚健、奔腾、炎上的特性相契合的阴阳五行思想。
因此，“午马”的配对，并非单一原因的产物，而是古代先民综合天象观测、时间划分、物候特征乃至哲学观念，经过长期积淀与筛选，最终凝练成的一套高度共识的文化密码。它穿越两千年时光，至今仍活跃在我们的语言与民俗中，这正是其编码成功与生命力旺盛的明证。
今天，在城市里已难得见到马匹的我们，为何仍对“马”的意象情有独钟？
从“马到成功”的祝福，到“龙马精神”的激励，生肖马早已超越单纯的纪年符号，成为进取、忠诚、通达的精神象征。
2026年马年将至，我们通过查阅古籍文献重新认识和理解这一文化符号,那些沉睡在古籍中的“马”似乎都活了过来。它们既是房宿四星的天界神骏，也是周王仪仗中的礼制符号；既是具象的马，也是寄托充沛情感的文化意象。这些层层叠加的意涵，共同构成了“生肖马”丰满而立体的文化身份。
丙午马年，不妨开始一场属于自己的“文化寻马”之旅。你会发现，这匹穿越数千年的骏马，依然在时间的草原上自由奔驰，等待着每一个愿意倾听它蹄声的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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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来源：首都图书馆“中华经典古籍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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