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孝子负母深山采薪遭猛虎衔,魂化鬼孝惩戒恶子护母归乡
江南某县山脚下,住着一户姓苏的人家,男子名唤苏承宗,年方二十,自幼丧父,与老母柳氏相依为命。柳氏年近六旬,常年卧病,腿脚不便,家中一贫如洗,全靠苏承宗每日上山砍柴,挑到集市变卖,换些米粮度日。
苏承宗生性纯孝,对母亲百依百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为母亲熬好稀粥,伺候她喝下,再背着柴刀、麻绳进山砍柴。柳氏心疼儿子,常劝他不必如此辛劳,苏承宗却总是笑着摇头,只说自己年轻力壮,多砍些柴,母亲便能多吃些饱饭。

这年深秋,天气骤寒,柳氏的旧疾复发,咳嗽不止,卧床不起。大夫来看过,开了药方,却需几钱银子抓药,苏承宗翻遍家中,只找出几枚破旧的铜钱,根本不够用。他看着母亲咳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心如刀绞,咬了咬牙,决定往深山里去,那里的树木粗壮,砍一担便能卖个好价钱,足够给母亲抓药。
柳氏拉着他的手,颤声道:“儿啊,深山之中多猛虎,你万万不可去,娘的病不打紧,可不能让你丢了性命。”
苏承宗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温声道:“娘放心,孩儿小心便是,只要能治好娘的病,再险也得闯一闯。”
天刚蒙蒙亮,苏承宗便背起母亲,往深山走去。山路崎岖,乱石丛生,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到母亲。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了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坳,这里背风避寒,岩石平坦,正是歇息的好去处。
苏承宗将母亲轻轻放在岩石上,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母亲身下,又捡来一堆干枯的树叶,盖在母亲身上保暖。他把水囊拧开,递到母亲嘴边,看着母亲喝了几口,才放下心来。
“娘,你就在此处歇息,莫要走动,我去那边砍柴,砍够了便回来接你。”苏承宗叮嘱道,又将柴刀放在母亲手边,“若是有什么动静,你便挥刀呼喊,我听见了就会赶来。”
柳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儿啊,你快些回来,千万小心。”
苏承宗应了一声,拿起麻绳,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他专挑粗壮的松树砍,柴刀挥舞,木屑纷飞,不过半个时辰,便砍倒了三棵大树。他将树木砍成段,一根根捆扎起来,正准备捆第二担时,忽闻山林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震山谷,惊得飞鸟四散逃窜。
苏承宗心中一紧,头皮发麻,暗道不好,扔下手中的柴禾,拔腿就往母亲歇息的岩石方向跑。刚跑出几步,就见一只斑斓猛虎从密林里窜出,身形矫健,皮毛油亮,额间的王字纹路清晰可见,正朝着岩石的方向疾驰而去。
“娘!”苏承宗嘶吼一声,拼尽全力往前冲,脚下被藤蔓一绊,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猛虎已然扑到岩石前,柳氏吓得浑身发抖,想要起身躲避,却腿脚不便。猛虎低下头,一口衔住柳氏的衣襟,轻轻一甩,便将人叼在口中,转身便往深山密林里窜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林木之间,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
苏承宗跑到岩石前,只见地上散落着几片树叶,母亲的外衣还在,人却没了踪影。他瘫坐在地上,望着猛虎离去的方向,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心酸。
他哭了许久,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渐渐没了力气。他站起身,目光呆滞地扫过四周,见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橡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枝桠横斜。他踉跄着走过去,解下腰间的麻绳,双手颤抖着挽成一个绳套,挂在最粗的一根树枝上。
苏承宗抬头望着苍天,哽咽道:“爹,娘,孩儿不孝,没能护住娘,如今娘被猛虎衔走,孩儿独活于世,再无意义。这辈子未能好好伺候娘终老,下辈子,下辈子定当还做娘的儿子,好好尽孝。”

说罢,他将头伸进绳套,双脚一蹬,身体悬空,片刻之后,便没了气息。
再说柳氏被猛虎衔在口中,一路颠簸,吓得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来,只觉浑身酸痛,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洞穴之中,洞壁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气,却不见猛虎的踪影。
柳氏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只见洞穴深处,坐着一位白发老妪,身上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泪痕,正低声啜泣。
老妪见柳氏醒来,连忙擦了擦眼泪,凑过来问道:“你醒了?可是被那猛虎掳来的?”
柳氏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正是,老妈妈,你也是被它掳来的吗?那猛虎呢?它为何不食我?”
老妪叹了口气,道:“这虎颇有灵性,从不伤害善人。我看你面色和善,定是个有福之人。我被掳来已有三日,那猛虎每日衔些野果给我,却不曾伤我分毫。”
柳氏闻言,心中稍安,却又想起儿子,泪水又涌了上来:“我那儿子,见我被虎衔走,定是悲痛欲绝,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老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道:“你儿子定是个孝子。我跟你说,这虎是虎神所使,专惩世间不孝之人,护佑孝子贤母。你儿子如此孝顺,虎神自然不会伤你,只是将你掳来此处,暂避灾祸罢了。”
柳氏一愣:“虎神?那我儿子……”
老妪道:“你儿子追虎不及,怕是已经寻了短见。我看你面色悲戚,印堂发黑,定是亲人离世之兆。”
柳氏一听,顿时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倒,她扶着洞壁,失声痛哭:“我的儿啊!是娘害了你!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老妪连忙劝慰:“你莫要太过悲伤,人死不能复生,可你儿子孝心感天,死后定能成神为鬼,护佑于你。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能应允。”
柳氏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老妈妈请讲,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老妪叹了口气,道:“我有一子,名唤张赖子,生性顽劣,自幼不孝,对我非打即骂,整日游手好闲,从不顾我死活。虎神知晓此事,便将我掳来,定是要惩戒于他。我虽恨他不孝,可终究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求你让你儿子的鬼魂,向虎神求情,饶他一命吧。”
柳氏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儿已死,化作鬼魂,又怎能左右虎神的意思?老妈妈,怕是我帮不了你。”
老妪道:“你有所不知,孝子死后,魂魄不散,必受山神差遣。你儿子孝心至诚,定能在山神面前说上话。你今夜入睡,梦中必能见到你儿,你只管将我的请求告知他便是。”
柳氏半信半疑,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了点头。
当夜,柳氏躺在洞穴的干草上,又累又饿,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梦中,她果然见到了苏承宗。
苏承宗身着白衣,面色苍白,却依旧恭敬地跪在她面前,磕头道:“娘,孩儿不孝,让你受委屈了。”
柳氏见儿子魂魄在此,泪水直流,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雾气。“儿啊,你真的死了?”
苏承宗垂首道:“孩儿追虎不及,悲痛之下,自缢于橡树之下,如今已为山神所役,做了山脚下的鬼差。那猛虎是虎神麾下的神兽,专司惩戒不孝,孩儿法力低微,无法约束于它。”
柳氏哭道:“儿啊,那位老妈妈的儿子不孝,虎神要惩戒他,老妈妈求我向你求情,饶他一命,你看……”
苏承宗闻言,沉默片刻,道:“娘放心,孩儿虽不能约束虎神,却愿为老妈妈向山神求情,从轻发落。只是那张赖子恶行昭彰,天理难容,怕是难以全然赦免。”
柳氏点了点头,道:“能求他活命便好,至于惩戒,也是他应得的。”

苏承宗又叮嘱了母亲几句,让她安心在洞穴中等候,自己定会设法救她出去,说完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了。
柳氏猛然惊醒,泪水打湿了衣衫,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她知道,儿子真的成了鬼魂,还在护着自己。
次日清晨,洞穴外忽然传来一阵虎啸,柳氏和老妪连忙凑到洞口张望。只见那只斑斓猛虎,口中衔着一个男子,快步走入洞穴,将人往地上一掷,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那男子摔在地上,呻吟着爬起来,正是老妪的儿子张赖子。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见到老妪,非但没有愧疚,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张赖子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被虎掳来一路颠簸,更是饥肠辘辘。他环顾洞穴,不见任何食物,目光便落在了老妪身上,咽了咽口水,恶狠狠地说道:“娘,我快饿死了,这洞穴里没有吃的,你……你就让我吃了你吧,等我活下去,定会给你烧纸钱。”
老妪闻言,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泪水汹涌而出:“你这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生你养你,你竟要吃我?天理何在!良心何在!”
张赖子却不管不顾,一步步逼近老妪,眼中满是贪婪:“什么天理良心!我现在只知道饿!你一把年纪了,活着也是累赘,不如成全了我!”
说罢,他便伸出手,想要抓住老妪。
就在此时,洞穴中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寒气逼人。苏承宗的身影凭空出现,身着白衣,面色冰冷,手中握着一根木棍,厉声呵斥道:“恶逆之徒!竟敢对生母如此不孝,真乃禽兽不如!”
张赖子见突然出现一个白衣男子,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苏承宗冷哼一声,手中木棍一挥,重重打在张赖子身上。张赖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身体忽然开始扭曲变形,皮毛从皮肤下钻出,四肢变得粗壮,头颅渐渐变成了虎头,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只体型瘦小的猛虎,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哀嚎。
老妪见状,吓得浑身发抖,苏承宗道:“此乃虎神惩戒,将不孝之子化作虎身,永世在山中受苦,以赎其罪。”
说罢,他不再看那化虎的张赖子,转身走到柳氏面前,躬身道:“娘,孩儿来接你回家了。”
柳氏看着儿子的鬼魂,泪水直流,想要上前,却又怕触碰不到。苏承宗弯腰,轻轻背起母亲,脚步沉稳地走出洞穴。
一路之上,阴风阵阵,却无半分寒意。苏承宗背着母亲,走得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家门口。他轻轻将母亲放在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邻居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见柳氏躺在门口,昏迷不醒,却不见苏承宗的身影,连忙将她扶进屋内,请来大夫诊治。
柳氏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见邻居们围在床边,连忙问道:“我儿呢?是我儿送我回来的,他在哪里?”
邻居们面面相觑,道:“我们开门时,只见你躺在门口,并未见到你儿子。你儿子那日追虎未归,我们都以为他……”
柳氏闻言,顿时明白了,是儿子的鬼魂将自己送了回来,心中悲痛万分,放声大哭。她将洞穴中的经历,以及儿子化鬼护母的事情,一一告知邻居。
众人听了,无不惊叹,都赞苏承宗是千古难寻的孝子,即便身死,依旧不忘护母。
自此之后,每到逢年过节,柳氏入睡后,必能梦见苏承宗。他依旧如生前一般,端来茶水饭食,伺候母亲饮食,问寒问暖,细心照料,仿佛从未离去。
柳氏在儿子的鬼魂护佑下,身体渐渐好转,虽依旧清贫,却也安稳度日。邻里乡亲感念苏承宗的孝心,时常接济柳氏,帮她砍柴挑水,照料起居。
岁月流转,一晃便是数十年。柳氏年至九十,身体依旧硬朗,临终那日,她面色红润,笑着对邻居们说:“我儿来接我了,他说在那边给我备好了住处,我们母子终于能团聚了。”

说罢,柳氏含笑而逝。
乡人们为了纪念苏承宗的孝行,凑钱在山脚下修建了一座祠堂,取名“鬼孝子祠”,祠堂内供奉着苏承宗的牌位。每逢初一十五,远近的百姓都来祭拜,祈求孝子护佑,教导子孙孝顺父母。
那鬼孝子的故事,也在江南一带代代流传,成为了劝人尽孝的千古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