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色列回来后,有些关于_韧性_的事我没法不说

频道:热搜 日期: 浏览:190 作者:张伟

从特拉维夫的本古里安机场出来,一股干燥、温热的风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度假海岛的湿热,而是带着沙砾和阳光暴晒后尘土味道的风。

远处是现代化的航站楼,近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这种组合就是以色列给我的第一印象:

日常与戒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仿佛它们生来就该如此。

来之前,我对以色列的想象,大多来自新闻标题里的冲突、爆炸和宗教纷争。

我想象的是一个时刻紧绷、草木皆兵的地方。

可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奇怪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并不是懒散或无所谓,而是一种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平静,是一种把极端不确定性内化为生活背景板的坦然。

刚到特拉维夫的第二天是安息日。

从周五日落到周六日落,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公共交通全部停摆,大多数商店、餐厅关门。

前一天还车水马龙的罗斯柴尔德大道,瞬间变得空旷。

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骑着共享单车的游客。

我租住的公寓楼下,平日里热闹的咖啡馆也锁着门,只有几个当地年轻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聊天,手里拿着书,而不是手机。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刻意的喧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这并不是一种宗教仪式带来的强制性安静。

我看到更多的是家庭。

父亲带着几个孩子在公园里玩耍,母亲们聚在一起野餐,整条海滩上都是散步、慢跑、玩飞盘的人。

他们不消费,不赶路,只是纯粹地在一起。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社会集体决定,每周要有一天,把生活调回到最简单的模式。

摆脱商业,摆脱机器轰鸣,只剩下人和人,人和自然。

这种强制性的“断电重启”,对一个习惯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外卖服务的现代人来说,冲击力巨大。

我开始理解,韧性,或许首先来自一种懂得如何暂停的能力。

当外界永远充满噪音和威胁时,人为给自己创造一个喘息的窗口,就成了必需品。

但在这种平静之下,另一套系统从未停止运转。

安息日那天,我想打车去雅法古城。

打开叫车软件,一片空白。

正当我准备放弃时,民宿房东告诉我,可以试试打特定的电话,或者走到主干道上,总会有“非官方”的司机在运营。

他们大多是阿拉伯裔以色列人或者不那么虔信的犹太人。

他轻描淡写说,“总有办法”。

“总有办法”,这句话我后来在以色列听到很多次。

一套规则之下,永远存在着另一套灵活变通的民间方案。

公共系统停摆,民间网络立刻补上。

这种双轨并行的状态,让整个社会既有秩序感,又充满了灵活的缝隙。

食物是另一个观察窗口。

以色列的食物,谈不上精致。

口袋饼Pita,鹰嘴豆泥Hummus,炸蔬菜丸子Falafel,构成了日常饮食的基础。

简单,快速,高热量。

能迅速填饱肚子,提供能量。

在一家耶路撒冷老城的小店里,我看着老板熟练操作。

用刀划开刚出炉的Pita,塞进Hummus、沙拉、炸茄子和Falafel,最后浇上一勺芝麻酱Tahini。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顾客拿了就走,站在街边几口吃完。

没有人慢慢品尝,没有人讲究摆盘。

效率极高。

这背后是一种务实主义。

当生存是第一要务时,食物的功能性被提到了最高。

它不需要取悦你的味蕾,只需要支撑你完成下一项任务。

但在这种务实的底色上,我又看到了另一面。

特拉维夫的卡梅尔市场,是一个活色生香的世界。

香料商人把姜黄、辣椒粉、孜然堆成一座座色彩鲜艳的小山。

果汁摊的老板把石榴、橙子、西柚码放得整整齐齐,鲜榨的果汁装在玻璃杯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卖Halva甜糕的店家,切下一大块让你免费品尝,甜到发腻,但那份热情让你无法拒绝。

这里充满了生命力。

人们大声讨价还价,朋友们在小吃摊前碰杯,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香气、新鲜水果的甜味和各种香料复杂的味道。

这种对生活细节的热爱,和街头快餐的极简务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这个民族在时刻提醒自己:

我们要高效地活下去,但也不能忘了有滋有味地生活。

从特拉维夫到耶路撒冷,坐火车只需要三十几分钟。

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沿海平原,逐渐变成光秃秃的犹地亚山地。

景观的变化,也是心境的变化。

特拉维夫是世俗的,享乐的,面向未来的。

耶路撒冷则是神圣的,沉重的,背负着几千年历史的。

走进耶路撒冷老城,时空瞬间变得拥挤。

一平方公里的围墙里,分割成四个区:犹太区、基督区、穆斯林区、亚美尼亚区。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朝圣者、游客、商贩和当地居民。

哭墙下,正统派犹太教徒穿着黑衣,戴着黑帽,面对着巨大的石墙,身体前后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的表情专注而痛苦,仿佛在与上帝直接对话。

不远处,圣墓大教堂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基督徒排着长队,等待亲吻耶稣被安放过的石板。

再走几步,阿克萨清真寺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宣礼塔的呼唤声定时响起,回荡在古城上空。

这几种强大而互斥的信仰,被强行压缩在同一个空间里。

空气中充满了张力。

你甚至能感觉到,不同信仰的人群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们共用一条路,却走向不同的圣地,遵守不同的时间,怀揣不同的历史记忆。

在这样高压的环境里,我以为会看到很多冲突。

但看到的更多是“共存”。

穆斯林区的阿拉伯商贩,用希伯来语向犹太顾客兜售商品。

基督区的咖啡馆里,坐着戴基帕小帽的犹太青年。

通往哭墙的路上,一个以色列士兵帮一位迷路的阿拉伯老人指路。

他们不是朋友,甚至算不上友好。

但他们找到了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存方式。

这种共存不是建立在理解和包容之上,而是建立在对彼此底线清晰的认知之上。

你知道我的禁区,我也知道你的雷池。

大家在心照不宣的规则里小心翼翼地移动,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种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但打破之后,又会迅速形成一种新的平衡。

就像一个不倒翁,无论如何摇晃,重心始终在那里。

真正让我理解“韧性”这个词的,是一次防空警报演习。

那天下午,我正在耶路撒冷的一个博物馆里参观。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天空。

声音又长又急,让人心脏骤停。

我本能地感到了恐慌,四处张望,寻找出口。

身边的以色列人,反应却出奇地一致。

没有尖叫,没有奔跑。

一个母亲立刻蹲下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一对年轻情侣,互相看了一眼,男孩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沉着地打开通往地下避难所的门,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引导大家进入。

整个过程,有序,安静,甚至有点“程序化”。

仿佛这不是一次突发的危机,而是一次日常的消防演练。

警报响了,就近寻找掩体,等待,解除警报,然后继续之前的生活。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避难所里,大家席地而坐。

有人拿出手机看新闻,有人低声聊天,还有几个孩子在角落里玩起了游戏。

没有人表现出过度的焦虑。

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一种“最坏的情况我见过了,所以没什么好怕了”的坦然。

十几分钟后,警报解除。

大家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出避难所,回到各自的展厅,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参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下午,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第一次具体地感受到,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你必须学会与不确定性共舞。

你不能指望生活永远风平浪静,所以你只能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出色的水手。

这种全民皆兵的状态,体现在社会的每个角落。

不仅仅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士兵。

以色列的年轻人,无论男女,高中毕业后都要服兵役。

男孩三年,女孩两年。

这意味着,你在咖啡馆遇到的服务员,在海滩上冲浪的帅哥,在创业公司里写代码的程序员,都可能熟练地操作突击步枪。

服兵役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个成年礼。

一个我在特拉维夫酒吧认识的年轻人,名叫伊泰。

他二十五岁,刚刚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公司。

聊起兵役,他没有抱怨,反而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经历。

“军队教会我三件事,”他伸出手指,“责任,团队,以及如何在压力下迅速做出决断。”

他说,在军队里,你的背景、财富、学历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完成任务,能不能保护你的战友。

“当你和身边的人一起经历过真枪实弹的巡逻,一起在沙漠里睡过几个星期,你们之间建立的信任,是任何商学院都教不会的。”

这种经历,塑造了一代又一代以色列人。

他们很早就见识过生死,很早就学会了承担责任。

所以当他们脱下军装,进入社会,他们往往比同龄人更成熟,更务实,也更懂得如何协作。

以色列之所以能在资源贫瘠的沙漠中,创造出“创业国度”的奇迹,这种兵役制度带来的“战友文化”和抗压能力,绝对是重要原因之一。

但这种韧性,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同样深刻。

我发现以色列人很少谈论未来。

不是长远的未来,比如十年、二十年后的规划。

他们的对话,更多是关于“下周”、“下个月”。

因为更远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和平协议可能被撕毁,邻国可能突然发难,一枚火箭弹可能落在任何地方。

所以他们活在当下。

尽情享受今天的阳光、美食和家庭时光。

这种“活在当下”的态度,一方面让他们充满活力,懂得享乐。

特拉维夫的夜生活,丰富到令人咋舌。

酒吧、俱乐部、音乐会,通宵达旦。

人们仿佛要把每一天的能量都耗尽。

但另一方面,这也带来一种深层的焦虑和漂泊感。

当未来无法被规划,人就很难获得真正的安宁。

这种矛盾,也体现在他们的家庭观念上。

以色列的家庭凝聚力极强。

安息日的家庭聚餐,是雷打不动的传统。

他们对孩子极其珍视,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承载着这个民族的未来。

在公共场合,你很少看到以色列父母对孩子大声呵斥。

更多的是耐心和鼓励。

但同时,他们鼓励孩子尽早独立。

服兵役,本身就是一次彻底的“断奶”。

之后,很多年轻人会选择出国长途旅行,通常是去南美或者远东。

他们称之为“服役后旅行”。

这趟旅行的目的,不仅仅是看世界,更是为了释放和疗愈在军队里积累的创伤和压力。

他们需要一个出口,去重新找回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许多以色列的父母,会为孩子的这趟旅行存钱。

他们理解孩子需要这个过程。

这是这个国家特殊的成人仪式的一部分。

先把孩子训练成战士,再让他们去广阔的世界里,找回内心的平和。

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张力与辛酸。

与当地人的几次深入交谈,让我对这种韧性有了更复杂的理解。

在一家胡姆斯店,我和老板大卫聊了起来。

他五十多岁,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很亮。

他的儿子正在加沙边境服役。

我问他是否担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擦了擦手,说:“担心有什么用?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然后他补充道,“我们不渴望战争,我们只是渴望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我们的邻居不允许。”

他的话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奈。

这种无奈,是许多普通以色列人的共同心声。

他们不是战争狂人。

他们是医生、教师、程序员、艺术家。

他们也想在和平的环境里,追求自己的梦想,抚养自己的孩子。

但历史和地缘政治,没有给他们这个选项。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坚强。

别无选择。

这种坚强,有时候会表现为一种近乎“粗鲁”的直接。

以色列人说话非常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在商店里,如果你犹豫不决,店主可能会直接问你“到底买不买?”

在街上问路,他们会迅速给你指出方向,没有多余的客套。

这种沟通方式,一开始让我很不适应。

后来我慢慢明白,这是效率至上思维的体现。

在一个时间可能等于生命的环境里,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维持表面的礼貌。

清晰,准确,高效,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把这种风格也带到了商业和科技领域。

开会直奔主题,辩论激烈直接,错了就马上承认并改正。

不浪费时间在无谓的办公室政治上。

这种“Chutzpah”文化(意为大胆、厚颜无耻),被认为是他们创新能力的重要来源。

因为他们敢于挑战权威,敢于质疑一切,敢于在争论中寻找最优解。

resilience is a choice that comes at a cost, reflecting a deep, perhaps weary, understanding that peace is not a given but a constant struggle. In a cafe in Neve Tzedek, a bohemian neighborhood in Tel Aviv, I met a young artist named Tamar. Her studio was filled with sculptures made from scrap metal, much of it salvaged from old bomb shelters.

I asked her about her choice of materials. “These pieces carry stories,” she explained, running her hand over a twisted piece of rebar. “They were designed to protect, but they also represent fear. By turning them into art, I’m trying to reclaim the narrative. I’m saying we are more than our fears. We can build something new from the ruins.”

Her perspective resonated deeply with what I had observed. The resilience here was not about ignoring the scars; it was about acknowledging them and actively building upon them. It was a conscious act of creation in the face of potential destruction.

This creative energy is palpable everywhere in Tel Aviv. It’s in the Bauhaus buildings meticulously restored, in the vibrant graffiti art that covers entire walls, and in the sheer number of startups packed into a relatively small city. It’s as if the constant external pressure has created a diamond-hard core of innovation and a relentless drive to move forward.

“We can’t afford to stand still,” Itay, the tech entrepreneur, had told me. “If we stop innovating, we stop existing.” This is not a business slogan; it’s a national survival strategy.

Yet, amidst this forward momentum, the past is a constant, heavy presence. Driving north towards the Golan Heights, the landscape changes again. Green hills and vineyards replace the arid mountains. But the beauty is deceptive. Rusted signs warn of minefields, remnants of past wars. Derelict Syrian bunkers sit silently on hilltops, overlooking pristine Israeli kibbutzim.

image-Golan Heights, abandoned bunker, horizontal shot

It’s a land of breathtaking beauty overlaid with layers of conflict. The people who live here have a different kind of resilience—quieter, more rooted in the soil. I spoke to a farmer in a kibbutz who had lived through multiple wars. He pointed to his fields of apple trees. “Every year we plant, and every year we harvest,” he said simply. “The politicians talk, the soldiers fight, but the land remains. We have to take care of it.”

This connection to the land, to the tangible act of creation and cultivation, is another pillar of their strength. It’s a long-term commitment, a a testament to their unwavering belief in a future, even when that future is perpetually uncertain.

Back in Tel Aviv, on my last night, I sat on the beach watching the sunset. The sky exploded in shades of orange and pink. Families were laughing, couples were walking hand in hand, and a group of young people were playing music. It looked like any other peaceful Mediterranean city.

But I knew now what lay beneath the surface. I knew about the mandatory military service, the ever-present security checks, the underground shelters, and the collective memory of trauma. I knew that this beautiful, vibrant moment was not taken for granted. It was earned, protected, and cherished with a fierce intensity.

The resilience of this place is not a simple, heroic tale. It’s a complex, messy, and often painful story of a people who have learned to live on a knife’s edge. They have mastered the art of holding opposing truths in their hands simultaneously: joy and grief, hope and anxiety, creation and destruction. They have learned to build their homes on a fault line, not because they are fearless, but because they have decided that the value of home is worth the risk of the earthquake.

I left Israel with more questions than answers. But one thing became clear to me: resilience is not the absence of fear or pain. It's the ability to look both square in the eye and say, “You are here. I see you. But you will not stop me from living.” It’s the daily choice to plant a garden in a minefield, to sing in a bomb shelter, and to build a future on a foundation of precariousness. It's a tough, stubborn, and profoundly human insistence on life, in its most vibrant and defiant form.

旅行TIPS:

1. 安息日计划: 周五下午到周六晚上是安息日(Shabbat)。公共交通(火车、大部分公交)会停运,多数商店和餐厅关门。提前规划好这两天的行程,可以储备一些食物,或选择在特拉维夫等相对世俗化的城市活动,那里仍有一些非犹太人经营的店铺开门。

2. 安全意识: 以色列总体安全,尤其是在旅游区。但要时刻保持警惕。留意当地的新闻和安全警示。

在公共场所,习惯随处可见的安检和持枪士兵,这是常态。记住,他们是来保护安全的。

3. 交通出行: 城际交通,火车非常方便、准时。城市内,像特拉维夫,共享单车和电动滑板车是探索城市的绝佳方式。打车软件Gett很好用。

租车自驾也很方便,但要避开安息日出行的高峰和不便。

4. 穿着建议: 参观宗教场所(如耶路撒冷老城的教堂、清真寺、哭墙)时,务必穿着得体。无论男女,都应遮盖肩膀和膝盖。随身带一条披肩或围巾会非常实用。

5. 货币与支付: 当地货币是新谢克尔(NIS)。信用卡支付非常普及,但逛市场或去一些小店,还是需要准备一些现金。

6. 保持开放心态: 以色列是一个文化、宗教、政治极其复杂的国家。你遇到的每个人都可能有截然不同的观点。多听、多看、少评判。

与当地人交流,是了解这个国家最好的方式,他们通常很乐意分享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