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班长逼我给迟到的镇长让座,下一秒,领导向我鞠躬
同学聚会,班长逼我给迟到的镇长让座,下一秒,领导向我鞠躬
同学聚会定在县城最好的酒店,福满楼。班长周明在群里吆喝了半个月,说二十年没见了,这回谁也不能缺席。我在省城上班,请了一天假,坐了三个小时大巴回来。不是为了显摆,就是想看看老同学,看看那些年一起念书的人,如今都成了什么模样。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一张大圆桌,能坐二十来个人。大家三三两两聊着,有人递烟,有人倒茶,有人翻着手机里的老照片,说这个是谁那个是谁,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二十年没见,好多人都认不出来了。胖的瘦了,瘦的胖了,头发少了,皱纹多了。当年坐在前排的学霸当了科长,后排的捣蛋鬼开了公司。有人混得好,有人混得一般,有人没来,有人来不了。
班长周明坐在主位上,张罗着给大家倒酒。他当了副镇长,虽然是个副科级,可在我们这些小县城出来的人眼里,已经算是不小的官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从前高了,手势也比从前多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各位老同学,二十年了,咱们还能坐在一起,不容易。来,先干一杯。”大家站起来,碰了杯,喝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肚子微微发福。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笑了。“来晚了,来晚了。”大家认出来了,是赵志远。当年我们班的体育委员,成绩一般,人缘好,话不多。毕业后考了公务员,听说在下面的乡镇干了十几年,去年刚提了镇长。
周明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志远,你可来了。来来来,坐主位。”他拉着赵志远往主位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坐的位置,又看了看赵志远,皱了皱眉。“建国,你往旁边挪挪,让志远坐这儿。”他的声音不大,可很清晰,全桌人都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指的位子。那是我坐了一晚上的地方,靠窗,视野好,能看见外面的街景。我坐得挺舒服的,菜也没少吃,酒也没少喝。他让我挪,让给赵志远。
“班长,这位置我坐得好好的,让啥?”我笑了。周明的脸拉下来了。“建国,志远是镇长,你让人家坐边上,合适吗?”他的声音高了点,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教训我。桌上安静了,大家都看着我,又看着赵志远。赵志远站在旁边,搓着手,想说啥,又没说。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二十年没见,他老了,头发白了,眼角有皱纹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亮的,像我们念书时一样。我记得他,记得他体育课帮大家搬器材,记得他值日帮大家擦黑板,记得他成绩不好可从来不嫉妒成绩好的同学。他当了镇长,可站在那儿,还是那个样子,不争不抢的。
“建国,你让一下。”周明又催了一句,这回声音更大了,像是在命令。桌上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没听见。我站起来。不是因为他是镇长,是因为他是老同学。可周明不这么想。他以为我是怕了,以为我是识相了,以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官面前,民就是民,该让就得让。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满足,像是替赵志远争了口气,也像是替自己争了份面子。
赵志远走到我旁边,没坐。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建国,你坐。我坐边上就行。”他笑了,那笑容跟从前一样,轻轻的,淡淡的。周明急了。“志远,你是镇长,怎么能坐边上?”赵志远看着他。“班长,我是镇长,可我也是建国同学。同学聚会,哪有让同学让座的道理?”周明愣住了。
赵志远端起酒杯,站在我面前。他举起杯子,弯下腰,给我鞠了一躬。
全桌人都愣住了。周明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嘴张着,合不上。其他人也愣着,筷子停在半空,菜掉在桌上也没人捡。赵志远直起身,看着我。“建国,这杯酒敬你。”他的声音很轻。“二十年前,我家里穷,念不起书,是你把学费借给我。那钱,你借了就没要过。”他顿了顿。“我记了二十年。”他的眼眶红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我忘了。忘了那年借过他钱,忘了他家里穷,忘了他差点退学。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从来没放在心上。可他记着。记了二十年。
“建国,那年要不是你,我早就辍学了。哪还有什么镇长?”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暮色里的最后一缕光。他把酒喝了,我也喝了。酒是辣的,呛得我直咳嗽。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厚,很暖,指节粗粗的,跟从前一样。
周明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赵志远转过头,看着他。“班长,你以后别这样了。同学聚会,不是比官大官小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可很沉。周明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大家喝了很多酒。赵志远坐我旁边,给我夹菜,给我倒酒,跟我说话。说那些年的事,说念书时的事,说后来各自奔波的日子。他说他当了镇长以后,老有人找他办事,老有人请客送礼,他烦。他说他还是喜欢跟老同学在一起,没那么多讲究,没那么多规矩。他说建国,你还在省城上班?我说是。他点点头,没再问。
散席的时候,大家往外走。周明走在前头,脚步很快,没回头。赵志远跟在我旁边,走得很慢。到了门口,他停下来,看着我。“建国,你的电话还那个号?”我点点头。“没换过。”他笑了。“我也没换。以后常联系。”我点点头。他走了,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拐过弯,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周明逼我让座的样子,想起赵志远鞠躬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记了二十年。那笔钱,我真的忘了。可他还记着。有些事,你忘了,别人记着。有些人,你帮过,别人记一辈子。那钱不多,可那份心,重。赵志远当了镇长,可他没忘本。周明当了副镇长,可他忘了,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是从普通人家考出来的。他忘了自己是谁,可赵志远没忘。他没忘自己是农民的儿子,没忘那些帮过他的人,没忘那年差点辍学,是谁拉了他一把。
第二天,我坐大巴回省城。车开了,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野。玉米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一波一波的。想起那年赵志远站在教室门口,搓着手,说建国,我交不起学费了。我把钱塞给他,说先用着。他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后来他再也没提过那钱,我也没要过。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他没忘。
今年春天,赵志远来省城开会,约我吃饭。我们在一家小饭馆坐了一下午,喝了三瓶啤酒,说了很多话。他说他调到县里了,当了副县长。我说恭喜。他摇摇头。“有啥恭喜的,就是换个地方干活。”他顿了顿。“建国,你还在那个公司?”我说是。他看着我。“你当年成绩比我好,要不是家里困难,你也能考个好大学。”我笑了。“现在也挺好。”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建国,你以后有啥事,找我。”我摇摇头。“没大事。”他笑了,松开手,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弯,不见了。风吹过来,凉凉的。我转身,往回走。
那顿饭,他非要买单,我没跟他争。他付了钱,把找零塞进口袋里。那个动作,跟那年他接过我钱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变了,又没变。当官了,可还是那个人。那个记着别人好的人。那笔钱,他记了二十年。也许还会记一辈子。我忘了,可他没忘。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