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她逼我签财产公证,我笑着签字;第二天她下班回家,发现房子车子全在我名下

新婚夜她逼我签财产公证,我笑着签字;第二天她下班回家,发现房子车子全在我名下。
第1章
“签字吧。”
苏念棠坐在酒店套房的水晶吊灯下,将一份打印好的财产公证协议推到茶几对面,连看都没看那个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一眼。
协议最后一页的甲方签名栏,她已经工整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苏念棠,三个字写得一丝不苟,像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陆景舟靠在沙发里,手指夹着那支还没点燃的烟,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早在婚礼敬酒时就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蜜色的皮肤。
“新婚夜,你让我签这个?”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苏念棠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深邃的、带着冷意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像一潭死水。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把财产关系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陆景舟把烟叼在嘴里,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条款写得很专业,婚前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收入各自独立,不产生共同财产,若离婚互不分割对方资产。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她的是她的,他的别想碰,她的也不会给他。
“苏念棠,”他念她名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品味什么,“你觉得我图你的钱?”
“我不觉得。”苏念棠声音平静,“我只是不喜欢麻烦。”
陆景舟笑了,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钢笔,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陆景舟三个字写得张扬跋扈,笔锋几乎要划破纸面。
签完他把协议推回去,顺便把那支笔也丢了过去:“笔送你了,当作新婚礼物。”
苏念棠没接,任由那支价值不菲的限量版钢笔滚落到地毯上。
“明天我会让人把房子和车子的归属权证明寄给你。”她站起来,拉了拉旗袍的衣摆,“今晚你住主卧,我去客房。”
“等等。”
陆景舟叫住她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危险。他站起来,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你就这么确定,明天你回来的时候,这房子和车子还归你?”
苏念棠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什么意思?”
陆景舟松开手,退后一步,把那支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没什么,晚安,陆太太。”
苏念棠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客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景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我交代你办的事,明天早上九点前全部搞定。”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意外:“陆总,您确定?这要是被太太知道——”
“她不会知道。”陆景舟掐灭了烟,“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乎。”
他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苏念棠,苏家的大小姐,海城首富苏远山的独女。这场婚姻从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来稳住苏氏集团那些蠢蠢欲动的股东,而他需要苏家的资源来完成自己的商业版图。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当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房的那一刻,他心里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念棠准时出现在餐厅。
她已经换好了职业装,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无懈可击。餐厅的长桌上摆着早餐,管家王妈正在布菜。
“太太早。”王妈笑着打招呼。
“王妈,以后不用准备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了。”苏念棠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王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先生他……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急事。”
苏念棠“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吃完早餐,拿起车钥匙走出别墅。车库里停着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她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闪。
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别墅大门。一切如常。
苏念棠的公司在海城CBD最核心的地段,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占据了整整一栋写字楼。她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乘电梯上了顶层。
“苏总早。”助理林薇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这是今天要签的文件,还有,十点钟董事会,关于东城那个项目的最终方案。”
苏念棠接过文件,一边翻一边走进办公室:“东城项目的预算谁做的?”
“财务部张总监。”
“让他重做。”苏念棠把文件放到桌上,“地价算错了三个点,这个错误太低级。”
林薇犹豫了一下:“苏总,张总监是董事长的老部下,要不要——”
“我说重做。”苏念棠抬起眼看她,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林薇立刻闭上了嘴。
“是,我马上去通知。”
苏念棠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陆景舟。她点开,只有一句话:“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删除。
下午六点,苏念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车回家。车子驶进别墅区的时候,保安照例冲她敬了个礼,她微微点头回应。
车子开进自家车库的时候,她发现车库里多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她皱了皱眉,陆景舟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人。她换下高跟鞋,正要上楼,王妈急匆匆地跑过来:“太太,先生在他的书房里,说让您回来之后去找他。”
苏念棠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门没关,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景舟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回来了?”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坐,有个东西给你看。”
苏念棠没坐,站在书桌前:“什么事?”
陆景舟把文件转过来,推到桌子对面。那是三份产权证明,苏念棠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房产证上,产权人那一栏写的是陆景舟的名字。地址,是她名下那栋价值三亿的滨江别墅。另外两份,一份是她那辆保时捷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一份是她另一辆玛莎拉蒂的。
全部,都变成了陆景舟的名字。
“你——”苏念棠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稳住了,“你怎么做到的?”
陆景舟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陆氏资本,最擅长的就是资产重组。”
“这不是重组,这是盗窃。”苏念棠的声音冷得像冰。
“盗窃?”陆景舟笑了,“你昨晚让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有没有看过协议里的附加条款?”
苏念棠一怔。
“你没看吧?”陆景舟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她拟的财产公证协议,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小字,“这里写着,双方婚前名下的不动产及动产,需在婚姻登记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所有权确认登记。你只签了字,没去办登记。”
苏念棠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帮你办了。”陆景舟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不过,登记的时候,我把产权人换成了我的名字。”
“你疯了。”苏念棠死死盯着他,“这是违法的。”
“违法的?”陆景舟歪了歪头,“你去问问你的律师,你签了那份协议,授权我全权处理财产登记事宜,我不过是行使了你给我的权利。”
苏念棠这才想起来,协议里确实有一条关于授权的条款。她当时让律师起草的时候,律师建议过她不要加这一条,但她觉得陆景舟不过是个工具人丈夫,不会真的做什么,就懒得改了。
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陆景舟。
“你想要什么?”苏念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陆景舟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我想要什么?”他声音低沉,“昨晚新婚夜,你让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苏念棠偏头躲开他的手:“我们之间是交易,不需要问。”
“交易?”陆景舟的笑容加深了,“那现在也是交易。你的房子,你的车子,现在都在我名下。想要回去,可以,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比如……”陆景舟故意拉长了声音,“从客房搬回主卧。”
苏念棠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
“陆景舟,你以为你赢了?”
陆景舟挑眉:“难道不是?”
苏念棠没回答,转身走了出去。她走进客房,反锁了门,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惊喜:“念棠?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新婚生活怎么样?”
“很糟糕。”苏念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何止很糟糕,简直是灾难。”
“怎么了?”
苏念棠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我老公把我名下的房子和车子全转到他名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苏念棠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号称海城最精明的女商人吗?怎么被人坑成这样?”
“闭嘴,沈听澜。”苏念棠冷冷地说,“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陆景舟。他所有的资产,所有的负债,所有的底牌。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听澜收起了笑声:“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行。”沈听澜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给我三天时间。”
“两天。”苏念棠说,“另外,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莫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得更久:“你要找莫森?苏念棠,你确定?那个人可不是好惹的,你找他做什么?”
“我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苏念棠睁开眼睛,眼神冷厉如刀,“用我自己的方式。”
“你疯了,莫森是金融圈最危险的猎手,连华尔街那帮人都怕他三分。你找他——”
“两天时间,沈听澜。”苏念棠打断她,“两天后,我要陆景舟的全部资料。至于莫森,你不用管,我自己联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精致的职业装,妆容一丝不苟,看起来完美无瑕。但苏念棠知道,这层完美的外壳下面,是苏家十五年如一日的冷漠,是父亲苏远山那句“你不过是个女儿,苏氏迟早要交给你弟弟”,是继母周婉清那些笑里藏刀的暗算,是弟弟苏承安那副“姐姐你就认命吧”的嘴脸。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陆景舟以为拿走她的房子和车子就能让她屈服?可笑。那些东西,不过是她名下资产的冰山一角。真正值钱的东西,那些陆景舟永远也拿不到的东西,藏在她真正的身份背后。
那个连苏远山都不知道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苏念棠照常起床,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陆景舟已经在餐厅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悠闲极了。他面前摆着一份煎蛋和一杯黑咖啡,正拿着手机看新闻。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苏念棠坐到餐桌另一端,王妈立刻端上她的早餐。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各吃各的,谁也没说话。
苏念棠吃完最后一口,拿起包准备出门。
“等等。”陆景舟叫住她。
苏念棠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的车我征用了。”陆景舟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让司机开走了。今天你坐我的车去上班?”
苏念棠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用,我打车。”
“苏氏集团的总裁打车上班,传出去不好听吧?”
“那是我的事。”
苏念棠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别墅大门外,她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站在路边等。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陆景舟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上车。”
苏念棠没动。
“你确定要在路边站着?这儿可没有出租车经过。”陆景舟靠在驾驶座上,语气懒洋洋的。
苏念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网约车界面,最近的车辆还要八分钟。她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念棠终于开口。
“想跟你做笔交易。”陆景舟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什么交易?”
“你陪我演三个月恩爱夫妻,我把房子和车子还给你。”
苏念棠转头看他:“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形象来完成一笔融资。”陆景舟说,“投资方很看重创始人的家庭状况,一个刚结婚就分居的创始人,会让他们觉得风险太高。”
“所以你要我陪你演戏?”
“各取所需。”陆景舟把昨晚她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
苏念棠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三个月。”她终于说,“三个月后,你把产权全部转回给我。”
“成交。”
“口说无凭。”苏念棠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再说一遍。”
陆景舟看了她一眼,笑了:“苏念棠,你真的很没有情趣。”
“情趣不值钱。”苏念棠面无表情,“房子值钱。”
陆景舟笑着重复了一遍承诺,苏念棠按下停止录音,把手机收好。
车子在苏氏集团大楼前停下,苏念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陆景舟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苏念棠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今天下班我来接你。”陆景舟说,“既然是演恩爱夫妻,总不能各走各的。”
苏念棠抽回手:“随你。”
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陆景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苏念棠名下还有没有其他资产?”
“陆总,我们查过了,太太名下除了那三处不动产和两辆车,没有其他大额资产了。”
陆景舟皱了皱眉。苏远山的独女,名下只有这点东西?这不合理。
“继续查。”他说,“挖深一点。”
挂了电话,陆景舟发动车子离开。他没注意到,苏氏集团大楼顶层,苏念棠站在落地窗前,正低头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
她的手机响了,是沈听澜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陆景舟的陆氏资本资金链有问题,他正在谈一笔二十亿的融资,对方是新加坡的鼎辉集团,创始人对创始人家风要求极其苛刻。”
苏念棠看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他需要这段婚姻。
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换了一种声音,不再是冷冰冰的苏氏总裁,而是一种带着磁性的、从容不迫的语调。
“莫森,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K?你终于联系我了。我以为你打算永远不碰这行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帮我收购一家公司的债券。”苏念棠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方,“陆氏资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莫森笑了:“K,你这是要对你丈夫下手?”
“他不是我丈夫。”苏念棠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他只是个签了字的陌生人。”
“有意思。”莫森的语气里带着兴奋,“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他手里有二十亿的债券即将到期,如果没人接盘,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苏念棠说,“我要你在市场上放出消息,说陆氏资本的债券有风险,把价格压到最低,然后全部吃进。”
“然后呢?”
“然后,我手里就有了一把刀。”苏念棠转过身,走进办公室,“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去,由我说了算。”
莫森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K,你果然还是你。当年在华尔街,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干出一番大事。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陆景舟这个人不简单,他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嗅觉很灵敏。你要是动作太大,他会察觉到。”
“所以我需要你来做。”苏念棠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是唯一一个能瞒过他的人。”
“这话我爱听。”莫森的笑声低沉而危险,“给我一周时间。”
“三天。”
“K,你这——”
“三天。”苏念棠打断他,“我三天后就要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莫森叹了口气:“行,三天。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陆景舟真的对你动手,你要立刻抽身。我不在乎你的房子车子,我在乎的是你这个合作伙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操盘手,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搭进去。”
苏念棠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她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苏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这支股票是她父亲的心血,也是她继母和弟弟一直想从她手里抢走的东西。
苏远山在半年前查出癌症晚期,把苏氏集团交给了她。那个一辈子重男轻女的老头,在临死前终于意识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根本撑不起这个商业帝国。
“苏念棠,苏氏交给你,但你要答应我,等你弟弟成长起来,把公司还给他。”苏远山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父亲。
苏远山死的时候,继母周婉清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弟弟苏承安站在一旁,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窃取了王位的外人。
她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等苏承安从国外读完MBA回来,他们就要联合董事会把她赶下去。
她只有两年时间,两年之内,她必须让苏氏集团彻底摆脱对苏家的依赖,建立起自己的权力根基。
而陆景舟的出现,原本只是她计划中的一个棋子。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可以堵住那些说她“一个女人撑不起苏氏”的嘴,可以让她在董事会里多一份底气。
她没想到,这颗棋子会反咬她一口。
不过没关系,她苏念棠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挨打的人。
下午五点半,苏念棠的手机响了。陆景舟发来消息:“楼下等你。”
她收拾好东西,乘电梯下楼。大楼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陆景舟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正冲她微笑。
周围经过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有几个年轻女员工还在小声嘀咕:“苏总的老公好帅啊。”
苏念棠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接过花:“上车吧。”
“不给我一个拥抱吗?”陆景舟笑着张开手臂,“恩爱夫妻,总得有点肢体接触。”
苏念棠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算是完成了任务,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景舟上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对谁都这么冷?”
“我只对不需要讨好的人冷。”苏念棠系好安全带,“你属于这一类。”
“那谁是需要你讨好的人?”
苏念棠想了想:“目前没有。”
陆景舟发动车子,忽然说了一句:“苏念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需要我?”
苏念棠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会。”她说,“我这辈子,不需要任何人。”
车子驶过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五颜六色。苏念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苏远山带她来这条街买生日礼物。
“爸爸,我想要那个娃娃。”她指着一家玩具店橱窗里的洋娃娃。
苏远山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念念,你是苏家的女儿,不能要这些没用的东西。爸爸带你去买书,买很多很多的书。”
那天她抱着一摞厚厚的商业书籍回了家,没有洋娃娃,没有生日蛋糕,没有任何一个六岁小女孩该有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向任何人要过任何东西。
“到了。”陆景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了一家法式餐厅门口,门童上前拉开车门。苏念棠下车,看了一眼餐厅的名字,是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米其林三星。
“你订的位置?”她问。
“嗯。”陆景舟把车钥匙交给门童,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苏念棠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餐厅里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着浪漫的曲子。陆景舟订的是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海城的夜景,美得不真实。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苏念棠坐下,翻开菜单。
“因为我们是恩爱夫妻。”陆景舟坐在她对面,“恩爱夫妻会一起吃饭,会约会,会在烛光下看彼此的眼睛。”
苏念棠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眼睛没什么好看的。”
陆景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像演出来的笑:“苏念棠,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睛不好看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都在讨好你。”苏念棠合上菜单,“我要一份牛排,五分熟。”
“我也一样。”陆景舟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走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烛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白色的桌布上。
“陆景舟。”苏念棠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今天做的事?”
陆景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是说把房子和车子转到自己名下这件事?”
“所有的事。”苏念棠说,“包括娶我。”
陆景舟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苏念棠,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陆景舟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从不后悔。”
苏念棠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三天后,你就会后悔。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1章完
第2章
“所以你就这么让他把房子和车子拿走了?”
沈听澜坐在苏念棠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看你笑话我看得很开心”。
苏念棠没抬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暂时的。”
“暂时的?”沈听澜放下咖啡杯,凑过来,“苏念棠,你是不是对‘暂时’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名下的房产和车产现在全写着别人的名字,这叫‘暂时’?”
“他会还回来的。”
“凭什么?凭他良心发现?”沈听澜嗤笑一声,“那个男人要是有良心,就不会在新婚夜跟你签完协议第二天就把你资产全转走了。”
苏念棠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凭他需要我。”
沈听澜挑眉:“什么意思?”
苏念棠把陆景舟要她演三个月恩爱夫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沈听澜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若有所思。
“所以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沈听澜问。
“他的融资方对创始人家庭稳定性的要求极其苛刻。”苏念棠合上文件,“如果他离婚,或者被爆出婚姻不睦,那笔二十亿的融资就会泡汤。他的公司资金链撑不过半年。”
“所以你打算用这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我做很多事。”苏念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已经让莫森在债券市场上动手了。”
沈听澜倒吸一口凉气:“你真的联系莫森了?”
“嗯。”
“苏念棠,你疯了吧?莫森那个人是金融圈的鲨鱼,你让他咬上陆景舟,他不会只咬一口就松嘴的。”
“我知道。”苏念棠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所以我给他的指令很明确——只收购债券,不做空,不散布谣言,不引发恐慌。我要的是控制权,不是毁灭。”
沈听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果然还是你。当年在大学里,你就是用这套手段把学生会那帮人玩得团团转的。”
“那不一样。”苏念棠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那时候我只是想赢,现在我是不能输。”
“因为苏氏?”
“因为我自己。”苏念棠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小时候为父亲活,长大了为公司活,嫁人了为丈夫活。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赢一次。”
沈听澜沉默了。作为苏念棠大学时期唯一的挚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人的过往。苏念棠的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病逝,父亲苏远山在母亲去世三个月后就娶了周婉清进门。继母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处处算计。弟弟苏承安出生后,苏念棠在苏家的地位就彻底变成了一颗棋子。
“行。”沈听澜站起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你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陆景舟不是你在商场上遇到的那些对手,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苏念棠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盯着苏承安。”苏念棠的眼神变得锋利,“他下个月就要回国了,以周婉清的性格,一定会联合董事会对我发难。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听澜点点头:“这个容易,我在苏氏待了这么多年,董事会那帮人的底细我比你清楚。”
“还有一件事。”苏念棠叫住准备离开的沈听澜,“帮我约一下鼎辉集团的亚太区总裁。”
沈听澜愣了一下:“鼎辉?那不是陆景舟的融资方吗?你约他们总裁做什么?”
“做个朋友。”苏念棠的语气轻描淡写。
沈听澜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忽然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截胡?”
“不是截胡。”苏念棠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苏氏集团也有海外业务拓展的需求,鼎辉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苏念棠,你可真是个狠人。”沈听澜摇头笑了笑,“行,我帮你约。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鼎辉的亚太区总裁叫程砚白,这个人比陆景舟还难搞。他在金融圈有个外号叫‘笑面虎’,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
“我最擅长的,就是跟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打交道。”苏念棠说。
沈听澜走后,苏念棠拿起手机,看到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陆景舟发的。
第一条:“今晚有个应酬,你陪我一起去。”
第二条:“七点,司机去接你。”
第三条:“穿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苏念棠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下。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按下了开机键。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她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登录了一个账号。
账号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昵称只有一个字母:K。
这个账号是她五年前在华尔街工作时创建的。那时候她还叫林深,不叫苏念棠。那个名字,那段经历,是她藏在最深处的一张底牌,连苏远山都不知道。
苏念棠,苏家的大小姐,海城商学院毕业,二十四岁进入苏氏集团,二十六岁接任总裁。
这是所有人知道的版本。
而真实的版本是:十八岁那年,苏远山把她送到美国读书,她用了两年时间修完了大学四年的课程,然后瞒着所有人,以“林深”这个名字进入华尔街一家顶级对冲基金工作。三年时间里,她从一名普通分析师做到了合伙人,经手的交易金额超过百亿美元。她的操盘手法精准狠辣,在业内被称为“K”,是华尔街最神秘也最令人敬畏的交易员之一。
二十五岁那年,苏远山病重,她被迫回国接手苏氏。她把华尔街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只带走了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和那个叫“K”的身份。
现在,这个身份终于又要派上用场了。
晚上七点,司机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楼下。苏念棠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沉闷的职业装,而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深不浅,刚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脸上化了一个比平时更精致的妆。
司机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慌忙拉开后车门。
车子驶向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澜园。这个地方苏念棠来过几次,都是陪客户。澜园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每个会员的年费高达百万,能在里面出入的都是海城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
苏念棠下车的时候,陆景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看到她的一瞬间,陆景舟的眼神明显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苏念棠观察力足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你迟到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路上堵车。”苏念棠走到他面前,“进去吧。”
陆景舟没有立刻动,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锁骨处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个女人。”陆景舟说完,转身往里走。
苏念棠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什么叫“像个女人”?她本来就是女人好吗?
澜园的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陆景舟的生意伙伴。苏念棠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海城地产大亨赵鹏飞,一个是鼎辉集团的投资总监方远舟。
方远舟?苏念棠心里一动。鼎辉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景舟,这位就是嫂子?”赵鹏飞站起来,笑呵呵地伸出手,“久仰久仰,苏总的大名在海城可是如雷贯耳。”
苏念棠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赵总客气了。”
方远舟也站起来,他的目光在苏念棠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陆景舟:“陆总,你太太比你描述的要漂亮得多。”
“我描述得不够好?”陆景舟拉开椅子让苏念棠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我明明说的是倾国倾城。”
苏念棠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方远舟笑了:“倾国倾城确实是你的原话,但我以为你在夸张。现在看来,你是保守了。”
酒过三巡,话题从地产聊到了资本,从资本聊到了最近金融圈的风向。苏念棠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抿一口红酒,不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最近债券市场有点不对劲。”方远舟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有几家公司的债券在被人大量收购,手法很隐蔽,但我的人查到了蛛丝马迹。”
陆景舟的手顿了一下:“哪几家?”
“主要是三家。”方远舟报了三个名字,其中就包括陆氏资本。
苏念棠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方远舟脸上。
“有意思。”陆景舟说,“查到是谁在收购了吗?”
“没有。”方远舟摇头,“对方的手法非常专业,用了至少十几个账户分散操作,资金链路也做了多层嵌套,追踪起来很困难。不过从操盘风格来看,很像是华尔街那帮人的手笔。”
陆景舟皱了皱眉:“华尔街?”
“对。”方远舟说,“我怀疑是某个国际对冲基金在布局,但具体是哪一家,目前还不清楚。”
赵鹏飞插了一句:“会不会是恶意收购?”
“不确定。”方远舟说,“从目前的操作来看,对方只是收购,没有做空,也没有散布负面消息,看起来不像是要做空获利。更像是……在建仓。”
陆景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继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方远舟举起酒杯,“陆总的事,就是我们鼎辉的事。”
苏念棠听到“鼎辉”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一动。她放下酒杯,忽然开口:“方总监在鼎辉多久了?”
方远舟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六年了。”
“那您一定认识程砚白程总了?”
“当然,程总是我的顶头上司。”方远舟笑了笑,“苏总认识程总?”
“不认识。”苏念棠说,“但我想认识。听说鼎辉在亚太区的业务做得很好,苏氏集团也有海外拓展的计划,不知道方总监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方远舟看了陆景舟一眼,陆景舟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这个……”方远舟有些为难,“程总平时很少见外人,他的行程都是秘书安排的,我得回去问问。”
“那就麻烦方总监了。”苏念棠端起酒杯,“我先敬您一杯。”
方远舟连忙举杯碰了一下。陆景舟坐在旁边,目光落在苏念棠身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饭局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澜园。夜风一吹,苏念棠才感觉到自己喝得有点多了,头微微有些晕。
“你为什么要见程砚白?”陆景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压迫感。
苏念棠站稳了,抬头看他:“苏氏集团要拓展海外业务,鼎辉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这跟你的融资没有冲突。”
“但你刚才当着方远舟的面提出要见程砚白,等于是告诉鼎辉的人,苏氏也在跟鼎辉谈合作。”陆景舟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会影响到我的融资谈判。”
“影响?”苏念棠歪了歪头,“陆景舟,你是在怕什么?怕鼎辉觉得你太太比你更有合作价值?”
陆景舟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上前一步,把苏念棠逼到车门前,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车身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苏念棠,你故意的?”
苏念棠没有后退,仰着脸直视他的眼睛:“什么故意的?”
“故意在鼎辉的人面前亮出苏氏,故意让他们知道你也有意向跟鼎辉合作,故意让他们在我和你之间做选择。”陆景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跟我玩心理战。”
苏念棠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醉意的、慵懒的笑:“陆景舟,你想多了。我说了,苏氏的海外业务跟你无关。”
“无关?”陆景舟的手落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是我的妻子,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跟我有关。”
“妻子?”苏念棠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陆景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三个月后,各走各的路。”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念棠以为他要在停车场吻她了。但他没有,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车门。
“上车。”
苏念棠坐进车里,陆景舟从另一边上车,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谁也没看谁。
车子驶入夜色中,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
“苏念棠。”陆景舟忽然开口。
“嗯?”
“你到底是谁?”
苏念棠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苏远山的独女,海城商学院毕业,二十四岁进苏氏,二十六岁接任总裁。”陆景舟一个一个地数,“这个履历看起来没问题,但我查过,你在美国那七年,有一段空白期。”
苏念棠的心猛地一缩,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空白期?”
“你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这七年里,你只用了两年就修完了大学课程,剩下的五年你在做什么?”陆景舟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别跟我说你在旅行或者读书,我查过你的出入境记录,那些年你频繁往返于美国和欧洲,但没有任何学校的注册信息。”
“你在查我?”苏念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我妻子,我有权利知道你是谁。”
“我是苏念棠。”她说,“苏氏集团的总裁,你名义上的妻子。这就够了。”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苏念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俩,都在跟一个陌生人结婚?”
苏念棠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查到了什么?他知道多少?那段华尔街的经历,那个叫“K”的身份,她藏了五年,连苏远山都不知道。陆景舟怎么可能查到?
除非,他动用了远超她想象的资源。
回到家,苏念棠径直走进客房,反锁了门。她拿出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拨通了莫森的电话。
“K?这么晚了,什么事?”
“陆景舟在查我。”苏念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查到了我在美国那段空白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莫森说:“他查到了多少?”
“目前只知道有时间空白,不知道具体内容。”
“那就好办。”莫森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我让人把你的档案重新加密,加几层防火墙。不过K,你得做好准备,陆景舟这个人不简单,他能查到你的空白期,说明他动用了非常规手段。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苏念棠说,“债券的事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莫森说,“已经吃进了百分之十五的陆氏资本债券,价格压到了票面价值的七成。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可以吃到百分之二十五。”
“够了。”苏念棠说,“百分之二十五的债券,加上杠杆,足够我在必要时对陆氏资本发起清算。”
“K,你真的要走到那一步?”莫森的语气变得严肃,“一旦你发起清算,陆氏资本就会破产,陆景舟会一无所有。你确定你要对你丈夫做这种事?”
“他不是我丈夫。”苏念棠说,“他只是个试图控制我的人。”
挂了电话,苏念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酒精的作用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模糊,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陆景舟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她必须加快速度。
第二天一早,苏念棠下楼的时候,发现陆景舟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出差三天,回来见。”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下来吃早餐。王妈端上来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王妈,有话就说。”
“太太,先生昨晚回来的时候,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我看他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苏念棠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他经常熬夜。”
“不是的,太太。”王妈犹豫了一下,“先生他……好像在查什么东西,书房里摊了一堆文件。我进去送茶的时候,看到他电脑上全是数字和表格,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苏念棠放下粥碗:“王妈,以后先生的私事你不用跟我说。”
王妈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苏念棠吃完早餐,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书房的门关着,但她知道,那扇门后面,藏着陆景舟对她的调查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苏氏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苏念棠刚坐下,林薇就敲门进来了:“苏总,有一位姓程的先生打电话来找您,说是鼎辉集团的。”
苏念棠心里一动:“接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苏总,我是程砚白。听说您想见我?”
苏念棠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但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可以决定陆景舟命运的人通话:“程总消息真灵通,昨晚我才跟方总监提了一句,今天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方远舟是我的下属,您的意向他第一时间就汇报了。”程砚白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过我打这个电话,不全是因为方远舟的汇报。”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对您很好奇。”程砚白说,“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接手一个百亿市值的集团,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把净利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这个成绩,放眼整个亚洲,找不出第二个。”
苏念棠微微一笑:“程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程砚白说,“所以我想见您,不只是因为苏氏有海外拓展的计划,更是因为我个人很想认识您。明天晚上,海城酒店顶层餐厅,七点,我订了位置。不知道苏总赏不赏脸?”
苏念棠想了想:“明天晚上我有安排,后天晚上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程砚白笑了:“您是第一个让我改时间的人。行,后天晚上七点,海城酒店顶层。”
挂了电话,苏念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程砚白主动约她,这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但顺利也意味着危险——程砚白不是普通人,他主动靠近,一定有他的目的。
她拿起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给莫森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程砚白,鼎辉集团亚太区总裁,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莫森秒回:“这个人我认识,不用查。他在华尔街的名气不比你小,只不过他用的是真名,你用的是代号。”
“他是什么人?”
“剑桥毕业,高盛出身,三十一岁做到鼎辉亚太区总裁。这个人最厉害的不是他的专业能力,是他的人际网络。他认识的人,从华尔街到硅谷,从伦敦到香港,几乎覆盖了整个全球金融圈。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帮你联系到任何一个你想联系的人。”
苏念棠看完消息,沉默了。
如果程砚白的人际网络真的这么广,那他会不会知道“K”就是苏念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把它压了下去。她的身份藏了五年,连苏远山都不知道,程砚白不可能知道。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加密手机上做了一层更深的伪装。
下午三点,苏念棠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陆景舟发来的消息:“查到你在美国的事了。”
苏念棠的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继续开会,把方案讲完,布置完任务,才拿起手机走进办公室。
她拨通了陆景舟的电话。
“你查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质问一个可能知道她秘密的人。
“你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有五年时间,你的身份信息几乎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没有航班记录,没有酒店登记,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任何社交活动。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五年,除非她用了另一个身份。”
苏念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是吗?”陆景舟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消失的那五年,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在读书。”苏念棠说,“在波士顿,读的是经济学硕士和博士。”
“哪个学校?”
“麻省理工。”
“那我为什么查不到你的学籍信息?”
“因为我不叫苏念棠。”苏念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到了极点,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在美国用的是英文名,叫Lynn Su。你查苏念棠当然查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陆景舟说:“Lynn Su,麻省理工经济学博士,毕业论文是关于量化交易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应该能查到这篇论文。”
“你查吧。”苏念棠说,“查到了告诉我。”
她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沈听澜,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伪造一份麻省理工的博士论文,作者是Lynn Su,主题是量化交易。要做得天衣无缝,让任何专业机构都查不出破绽。”
沈听澜倒吸一口凉气:“苏念棠,你到底在美国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费尽心思地掩盖?”
“你别问了。”苏念棠说,“帮我做好这件事就行。”
“行,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小心陆景舟。”沈听澜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你身份信息的空白,说明他有非常强大的情报网络。这种人,不会轻易被假论文骗过去。”
苏念棠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海城即将迎来一场暴雨,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没。
她忽然想起昨晚陆景舟在停车场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于探究的好奇。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三天后,陆景舟回来了。
苏念棠下班回到家,发现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回来了?”苏念棠换下高跟鞋,走进客厅。
“嗯。”陆景舟抬头看她,“论文我查到了。”
苏念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呢?”
“Lynn Su,麻省理工经济学博士,毕业论文确实存在,导师是诺奖得主罗伯特·希勒。”陆景舟拿起那份文件,“所以你在美国那五年,确实是在读书。”
苏念棠在他对面坐下:“我说了,你查不到是因为你用了错误的名字。”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是那种意味深长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苏念棠,你很聪明。”他说,“聪明到让我觉得可怕。”
“什么意思?”
“这篇论文写得太好了。”陆景舟把文件扔到茶几上,“好到不像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能写出来的。”
“我二十三岁就写完博士论文了。”苏念棠说,“二十六岁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不,我说的不是年龄。”陆景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的是这篇论文的风格,跟一个人的操盘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苏念棠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谁的操盘风格?”
“K。”陆景舟说出这个字母的时候,苏念棠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华尔街最神秘的交易员,代号K。她的操盘手法精准狠辣,从不拖泥带水。而你这篇博士论文里关于量化交易的模型,跟K的操作风格几乎完全吻合。”
苏念棠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陆景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陆景舟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你到底是谁,苏念棠?”
第2章完
第3章
“我是苏念棠。”她后退一步,拉开与陆景舟的距离,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苏氏集团的总裁,你名义上的妻子。至于你说的那个K,我没听说过。”
陆景舟没有逼上来,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那种目光让苏念棠想起自己在华尔街时面对的那些对手——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猎人审视猎物时的专注。
“你没听说过K?”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论文风格跟他的操盘手法高度相似?”
“巧合。”苏念棠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巧合。”
“我不信巧合。”陆景舟从裤袋里抽出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到某一页,“你的论文里有一个模型,用到了三层嵌套的蒙特卡洛模拟,这个模型的数学框架跟K在五年前操作的一笔二十亿欧元的外汇交易几乎完全一致。一个博士生写出这样的论文,要么她是天才,要么她就是K本人。”
苏念棠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近乎于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就算我是K,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景舟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我妻子。”他说,“你的一切都跟我有关系。”
“三个月后就不是了。”苏念棠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别忘了,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念棠以为他要动手了。但他没有,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笑。
“苏念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三个月后,你不想走了?”
苏念棠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直视他的眼睛:“陆景舟,我劝你不要对我动感情。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回应别人的感情。”
她说完转身上楼,留下陆景舟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二楼客房的灯亮了一整夜。苏念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屏幕上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莫森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每一条都在汇报债券收购的进展。
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二。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她就能拿到百分之二十五的陆氏资本债券。有了这百分之二十五的债券,加上三倍杠杆,她就能在必要时发起对陆氏资本的清算程序。一旦清算启动,陆景舟的公司就会陷入资不抵债的境地,那笔二十亿的融资也会泡汤。
这把刀,她很快就能握在手里了。
但让她不安的不是债券,而是陆景舟今天说的那番话。他提到了K,提到了她的操盘风格,甚至提到了五年前那笔二十亿欧元的外汇交易。这说明他对金融圈的了解远超她的预期,也说明他对她的调查已经深入到了一个危险的层面。
她必须加快速度。
第二天一早,苏念棠没有去公司。她让林薇把今天所有的会议都推迟了,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海城郊区的一个私人马场。
马场不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乡间小路尽头,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这里。苏念棠把车停好,推开马场的铁门,一个穿着马术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K小姐,好久不见。”男人微微鞠躬,态度恭敬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客户,更像是在对待一个上级。
“赵叔,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苏念棠边走边问。
“准备好了。”赵叔带着她穿过马厩,走进一间隐蔽的地下室。地下室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挂满了显示屏,桌上摆着几台高性能的电脑。
苏念棠在电脑前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据,她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债券的分布情况怎么样?”她问。
“百分之二十二点三的陆氏资本债券已经在我们手里,分散在十七个账户中,每个账户的持仓量都不超过百分之一点五,不会被监管部门注意到。”赵叔站在她身后,一五一十地汇报,“按照目前的市价,我们平均买入成本是票面价值的百分之六十八。”
“成本控制得不错。”苏念棠调出另一组数据,“陆景舟那边有没有动作?”
“有。”赵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陆氏资本昨天开始回购自己公司的债券,试图稳住价格。但他们回购的量很小,只买了不到百分之一,对市场的影响有限。”
苏念棠皱了皱眉。陆景舟开始回购债券,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市场上的异常。但他回购的量这么小,要么是他资金紧张,要么是他还在试探。
“继续收购。”她说,“在价格不超过票面价值百分之七十五的前提下,能收多少收多少。”
“明白。”
苏念棠又操作了一会儿电脑,确认所有数据都没有问题后,才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赵叔,如果有人来查这个地方,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赵叔点头,“数据全部销毁,设备全部转移,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棠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今年的报酬,比去年多一倍。”
赵叔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深深鞠了一躬:“K小姐,您放心,这个地方只有您和我两个人知道。”
苏念棠走出马场,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车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乡间的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和马粪的味道,跟海城市中心那种钢筋水泥的气息完全不同。
手机响了,是沈听澜打来的。
“苏念棠,你让我约的程砚白,时间定下来了,后天晚上七点,海城酒店顶层餐厅。”
“我知道,他昨天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苏念棠拉开车门坐进去,“不过时间改到了后天,不是明天。”
“行,那明天晚上你空出来了?”沈听澜的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不喝,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苏念棠想了想,说:“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老朋友。”
挂了电话,苏念棠发动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片开阔的草地,忽然想起五年前在纽约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刚完成那笔二十亿欧元的外汇交易,一个人站在曼哈顿的写字楼顶层,俯瞰着整座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莫森端着两杯香槟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
“K,你知道你现在在圈子里被人叫什么吗?”
“什么?”
“华尔街之狼。”莫森笑了,“不过不是因为你像狼,是因为你独来独往,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接过香槟,抿了一口:“我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那你需要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需要赢。”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五年,但那种感觉还留在她身体里——那种一个人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感觉,那种掌控全局、无人能敌的感觉。
她要找回那种感觉。
第二天晚上,苏念棠换了一身黑色的小礼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环。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定自己看起来不像苏氏集团的总裁,更像一个来赴约的女人,然后拿起包出了门。
她要去的地方不是餐厅,而是一家隐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私人茶馆。茶馆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竹椅。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坐在石桌旁,正在泡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脸。
“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温和,“坐。”
苏念棠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入口回甘。
“您身体还好吗?”她问。
“老了,不中用了。”老人放下茶壶,“听说你结婚了?”
苏念棠的手顿了一下:“您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结婚的新闻太大了。”老人笑了笑,“海城首富的女儿嫁给陆氏资本的掌门人,这种新闻想不看到都难。”
“那您应该也知道,这场婚姻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老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我知道。你苏念棠这辈子,从来不相信童话。”
苏念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程砚白,鼎辉集团亚太区总裁。我要知道他跟陆景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觉得他们不只是生意伙伴?”
“我不确定。”苏念棠说,“但陆景舟能在短短几天内查到我身份信息的空白,这超出了他一个资本公司老板的能力范围。他背后一定有人帮他,而那个人很可能来自鼎辉。”
“所以你怀疑程砚白?”
“我怀疑所有人。”苏念棠放下茶杯,“所以我才来找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任两个人,一个是沈听澜,一个就是您。”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棠以为他睡着了。但他没有,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我把程砚白的底细全部告诉你。”
“谢谢您,顾老。”
顾老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帮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苏念棠笑了:“那您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
“跟你一样。”顾老端起茶杯,“又冷又狠,谁也不信。”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苏念棠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苏念棠也能认出他是谁。
陆景舟。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苏念棠的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转身逃跑,而是镇定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跟踪我?”
陆景舟把烟掐灭,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你是我妻子,我有权利知道我妻子去了哪里。”
“我去了哪里跟你无关。”苏念棠从他身边走过,“回家吧。”
“等等。”陆景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足以让她停下来,“苏念棠,你刚才见的那个人是谁?”
苏念棠转过头,看着他的手:“你看到了?”
“我在巷口等了四十分钟。”陆景舟说,“看到你从一间没有招牌的房子里走出来。那间房子,我查过了,没有任何登记信息,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样。”
苏念棠抽回手:“陆景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陆景舟的声音低沉而固执,“苏念棠,Lynn Su,K,你到底还有多少个名字?”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K。”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论文?”
“那只是一篇论文。”苏念棠后退一步,“陆景舟,我劝你不要再查我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苏念棠说,“是忠告。”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景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脸上的表情从冷峻变成了沉思。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程总,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程砚白温和的声音:“陆总,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帮我查的那个人,我确定她有问题。”陆景舟说,“但她的伪装太完美了,我需要更多的资源。”
“更多的资源?”程砚白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玩味,“陆总,你知道动用更高级别的资源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确定要继续?”程砚白问,“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陆景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确定。”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苏念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换下衣服,洗了澡,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加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莫森发来的消息。
“K,债券收购完成了,百分之二十五点三。刀已经在你手里了。”
苏念棠看完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盯着窗外那轮明月。
刀已经在手里了。
但她忽然不确定,这把刀,她到底要不要落下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海城酒店顶层餐厅。
苏念棠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宝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她的头发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但不浓艳,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优雅。
程砚白已经在位置上等着了。
他比苏念棠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五岁,五官清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金融大鳄”,更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但苏念棠知道,这副温和的外表下面,藏着的是一颗比陆景舟还要危险的心。
“苏总,请坐。”程砚白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苏念棠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意翻了翻:“程总等很久了?”
“不久。”程砚白在她对面坐下,“我也是刚到。苏总想吃什么?这家餐厅的海胆很新鲜,松露烩饭也不错。”
“那就海胆和松露烩饭。”苏念棠合上菜单,“再来一杯白葡萄酒。”
“一样的。”程砚白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走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餐厅里灯光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美得像一幅画。
“苏总最近在忙什么?”程砚白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忙苏氏的事。”苏念棠说,“最近在谈几个海外项目,需要找合作伙伴。”
“所以您找到鼎辉?”
“鼎辉是候选之一。”苏念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对合作伙伴的要求很高,不是谁都能入我的眼。”
程砚白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是客套的笑:“苏总果然跟传闻中一样直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苏念棠放下水杯,“程总,既然我们坐在一起了,不如开门见山。我想知道,鼎辉能给我什么?”
程砚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鼎辉能给苏氏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全球资源网络。我们在欧美、东南亚、中东都有布局,如果苏氏想出海,鼎辉是最好的跳板。”
“那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苏氏的股权。”程砚白说,“不多,百分之十。作为交换,鼎辉会帮苏氏打开海外市场,三年内让苏氏的海外营收占比从现在的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三十。”
苏念棠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一个她习惯性的思考动作,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当她开始敲桌子的时候,就是在做最重要的决策。
“百分之十太多。”她说,“最多百分之五。”
程砚白歪了歪头:“百分之七,不能再少了。”
“百分之六。”苏念棠说,“同时,鼎辉要放弃对陆氏资本的投资。”
程砚白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锋利的东西。
“苏总,你这是要我二选一?”
“不是二选一。”苏念棠微微一笑,“是告诉你,跟我合作,就不能跟他合作。”
程砚白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有意思。苏总,您知道您刚才说的话,等于是让我在您和您丈夫之间做一个选择吗?”
“我知道。”苏念棠说,“所以您的答案是?”
程砚白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细密的酒痕。
“苏总,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两个都想要?”
苏念棠端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程总,做人不能太贪心。”
程砚白把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苏总,我调查过您。”他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只是苏氏集团的苏总,还有……其他身份。”
苏念棠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其他身份?”
“比如,您在美国那五年。”程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您用了另一个名字,做了另一份工作。那份工作,让您在华尔街留下了不小的名气。”
苏念棠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但她没有打断他。
“K。”程砚白说出这个字母的时候,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脸上,“我说的对吗?”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小提琴的琴声。苏念棠看着程砚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于笃定的确信。
他知道了。
苏念棠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式。否认?他既然能说出K这个代号,说明他手里一定有证据。承认?那等于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亮给了一个她还不了解的人。
她选择了第三种方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程总,您查我查得这么仔细,是为了苏氏的合作,还是为了别的?”
程砚白笑了,那种笑容让苏念棠想起顾老说的那句话——“又冷又狠”。
“为了我自己。”程砚白说,“我在华尔街的时候就听说过K,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交易员。我一直想认识她,可惜她五年前突然消失了。直到陆景舟找到我,让我帮他查一个人的背景,我才发现,原来K一直在海城,而且就在我眼皮底下。”
“所以你接近我,不是因为苏氏,是因为K?”
“一半一半。”程砚白推了推眼镜,“苏氏值得投资,K值得认识。两个加在一起,就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苏念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程总,您知道我的身份,意味着您掌握了一个可以毁掉我的把柄。您想用这个把柄做什么?”
程砚白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们之间可以建立一个更深的合作关系。您帮我在海城做一件事,我替您保守这个秘密。”
“什么事?”
“帮我收购一家公司。”程砚白放下酒杯,“不是陆氏资本,是另一家。具体细节,等您决定跟我合作之后再说。”
苏念棠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程砚白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她也知道自己在玩一个同样危险的游戏。两个玩火的人坐在一起,要么互相烧死对方,要么一起把火灭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当然。”程砚白举起酒杯,“三天,够吗?”
苏念棠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够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氏和鼎辉合作的具体细节,气氛从紧张变成了轻松,但苏念棠始终保持着警惕。程砚白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的谈吐,完美的举止,完美的笑容。而她知道,越是完美的东西,越危险。
饭局结束的时候,程砚白坚持要送她下楼。两人一起走出餐厅,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总。”程砚白忽然开口。
“嗯?”
“您跟陆景舟的婚姻,是真的吗?”
苏念棠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程砚白说,“但我希望它是。”
苏念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如果您是单身,我会追求您。”程砚白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炽热的东西,“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电梯门开了,苏念棠先走了出去,程砚白跟在后面。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苏念棠的长发被风吹起,拂过程砚白的肩膀。
“程总,谢谢您的晚餐。”苏念棠转过身,看着他,“但我得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
“我这个人,不值得任何人追求。”
程砚白笑了:“那得由我来判断。”
苏念棠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车场。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程砚白知道她是K。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藏了五年的秘密,在短短一周之内,被两个人先后发现。陆景舟是怀疑,程砚白是确认。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危险。
她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程砚白的底,越深越好。”
沈听澜秒回:“你见到他了?怎么样?”
“很危险。”苏念棠打字,“比陆景舟危险一百倍。”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出一行字:“把他变成自己人。”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子汇入车流,她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程砚白手里有她的把柄,她必须拿到一个同等的把柄来制衡他。而程砚白让她帮他收购的那家公司,可能就是突破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陆景舟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
苏念棠没有回复。
“我听说你今晚跟程砚白吃饭了。”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苏念棠,你到底在搞什么?”
苏念棠依然没有回复。
第三条消息发来的时候,她已经快到家了。这一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程砚白走出酒店大门时被拍到的画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程砚白的肩膀,角度选得极其刁钻,看起来就像程砚白在低头吻她的头发。
苏念棠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差点失控。她稳住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陆景舟?还是别人?如果是陆景舟,那说明他一直在跟踪她。如果是别人,那说明有人在监视她。
她拨通了陆景舟的电话。
“照片哪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陆景舟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有人发给我的。”
“谁?”
“匿名号码。”
苏念棠的心沉到了谷底。匿名号码,意味着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个人拍下她和程砚白吃饭的照片,发给陆景舟,目的只有一个——挑拨离间。
“陆景舟,不管谁发给你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陆景舟的声音依然冰冷,“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人在盯着你。”
苏念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
“回家。”陆景舟说,“现在。”
苏念棠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她开进别墅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家门口的灯亮着。陆景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她把车停好,下车,走到他面前。
“进去说。”陆景舟转身先进了屋。
苏念棠跟着他走进客厅,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景舟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推到墙上,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苏念棠,你到底在跟程砚白谈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苏念棠没有躲,仰着脸直视他的眼睛:“谈合作。苏氏跟鼎辉的合作。”
“合作?”陆景舟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程砚白是什么人?”
“知道。”
“你不知道。”陆景舟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程砚白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跟他合作,最后连渣都不会剩。”
苏念棠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讽刺的笑:“陆景舟,你在担心我?”
“我是你丈夫。”
“三个月的。”
陆景舟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炽热而紊乱。
“苏念棠,我说过,也许三个月后,你不想走了。”
苏念棠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苏念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尤其不相信你。”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疲惫。
“苏念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需要相信一个人?”
苏念棠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上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陆景舟。”
“嗯?”
“那张照片的事,我会查清楚。”
她说完继续上楼,走进客房,反锁了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刚才在楼下,当陆景舟把她推到墙上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男人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在那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并不讨厌他靠得这么近。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
她拿出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给莫森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跟踪我。”
莫森回复得很快:“有人跟踪你?谁?”
“不知道。但我今晚跟人吃饭的照片被人拍下来发给了陆景舟。”
“我查。”莫森说,“给我一天时间。”
苏念棠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乱,妆容已经花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不能慌,不能乱。她苏念棠这辈子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事,每一次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念棠,你只能靠自己。”
第3章完
第4章
三天后,苏念棠坐在顾老的茶馆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顾老坐在她对面,慢悠悠地泡着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跟档案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程砚白的底细都在这里了。”顾老把一杯茶推到苏念棠面前,“你看了之后,可能会后悔让我查他。”
苏念棠翻开档案,第一页是程砚白的基本信息——剑桥大学经济学博士,高盛集团任职六年,历任分析师、副总裁、董事总经理,三年前加入鼎辉集团,出任亚太区总裁。这些信息跟她之前了解到的没有太大出入。
她翻到第二页,瞳孔猛地一缩。
“程砚白跟陆景舟的关系,不只是生意伙伴?”她抬起头看向顾老。
顾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们是大学同学。剑桥时期的同学,关系非常亲密。程砚白能进鼎辉,陆景舟在里面起了关键作用。”
苏念棠的手顿住了。她翻到后面几页,越看脸色越沉。程砚白和陆景舟之间有一条隐秘的资金通道,过去五年间,有超过三亿的资金通过这个通道流动。这些资金的来源和去向都被精心掩盖,如果不是顾老这种级别的人去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所以程砚白接近我,不是因为K,也不是因为苏氏,而是因为陆景舟?”苏念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老放下茶杯:“很有可能。程砚白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他接近你,可能是为了帮陆景舟,也可能是为了利用你来牵制陆景舟。具体是哪种,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念棠合上档案,闭上眼睛。她想起程砚白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如果您是单身,我会追求您”,“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那些话现在听起来,每一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有一件事。”顾老从茶几下拿出另一份档案,“你让我查的那张照片,我查到了来源。”
苏念棠睁开眼睛:“谁拍的?”
“一个私家侦探,受雇于你继母周婉清。”顾老把档案推过去,“周婉清在你和陆景舟结婚之前就雇了这个侦探,一直在跟踪你。那张照片是她发给陆景舟的,目的很简单——破坏你们的婚姻。”
苏念棠冷笑一声:“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周婉清知道你太多秘密了。”顾老的语气变得严肃,“她雇侦探跟踪你,说明她一直在收集你的把柄。你弟弟苏承安下个月就要回国了,到时候她一定会用这些东西来对付你。”
“我知道。”苏念棠站起来,“所以我需要在她动手之前,先把她的刀缴了。”
顾老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她最在乎的是苏承安。”苏念棠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桂花树,“苏承安在国外读书这几年,花的钱有一半是从苏氏账上走的。如果我能证明这些钱是挪用公款,周婉清就没有资格在董事会上对我发难。”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苏念棠转过身,“所以我需要您帮我找。”
顾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给我一周时间。”
“谢谢您,顾老。”
从茶馆出来,苏念棠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薇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苏总,鼎辉的程总打过电话来,说想约您再见一面。”
苏念棠想了想:“告诉他,今晚七点,老地方。”
林薇愣了一下:“老地方?”
“海城酒店顶层餐厅。”苏念棠坐下,打开电脑,“他知道是哪里。”
林薇出去之后,苏念棠拿起手机,看到陆景舟发来的几条消息。最近几天,他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内容从“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变成了“你在哪里”,再到“为什么不回消息”,语气越来越焦躁。
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是故意冷落他,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自从那天晚上在客厅里他对她说“也许有一天你需要相信一个人”之后,她就开始刻意回避他。不是因为讨厌,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了。
这种在意让她恐惧。
晚上七点,海城酒店顶层餐厅。
程砚白比苏念棠早到了十分钟,看到她走进来,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苏总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坐下之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苏念棠没有接他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程砚白没有伸手去拿。
“你的底细。”苏念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程砚白,剑桥大学经济学博士,高盛六年,鼎辉三年。大学同学兼好友,陆景舟。”
程砚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念棠注意到,他推眼镜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苏总调查我?”
“你调查我在先。”苏念棠的声音冷得像冰,“程总,礼尚往来。”
程砚白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尴尬,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人戳穿后的坦然。
“苏总果然不愧是K。”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然后放下,“这份档案做得很详细,比我预想的还要详细。能做出这份档案的人,在海城不超过三个。我猜,是顾老帮您查的?”
苏念棠的眼神闪了一下:“你认识顾老?”
“认识。”程砚白端起酒杯,“顾老在海城金融圈的地位,相当于央行行长在金融系统的地位。他不做金融,但所有做金融的人都得给他面子。苏总能请动他,说明您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
“别转移话题。”苏念棠打断他,“你跟陆景舟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砚白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苏总,我跟陆景舟确实是大学同学,也确实有私交。但这不代表我接近您是受他指使。”
“那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说过了,一半是因为苏氏,一半是因为K。”程砚白的语气平静而诚恳,“陆景舟确实请我帮忙查过您的背景,但那是他个人的事,跟我无关。我接近您,是因为我真的认为苏氏值得投资,也因为我真的想认识K。”
苏念棠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找到破绽。但程砚白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假的,也不像是真的。
“程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吗?”她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表情太完美了。”苏念棠说,“一个表情太完美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骗子。你不是圣人。”
程砚白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大得旁边几桌客人都转头看过来。
“苏总,您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既然您不信我,那我也不装了。我跟陆景舟确实有更深的关系,但不是您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程砚白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我们是彼此的影子。他做的事,我都知道。我做的事,他也都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但也没有从属关系。他是他,我是我。”
苏念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您问。”
“陆景舟到底在查我什么?”
程砚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他在查您在美国那五年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是想害您,他是想知道他娶的人到底是谁。”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动机。”程砚白说,“一个人想知道你的秘密,可能是因为他想利用你,也可能是因为他想了解你。陆景舟是后者。”
苏念棠冷笑一声:“你怎么确定?”
“因为如果他真想利用你,他不会只查你的过去,他会查你的弱点,查你的把柄,查所有能用来控制你的东西。”程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没有。他只查了你的过去,没有碰你现在的任何商业信息。这说明他不想伤害你,他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苏念棠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的辛辣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她混沌的思维清醒了一些。
“程总,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去核实。”她放下酒杯,“如果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程砚白举起右手:“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念棠没有理他的誓言,站起来拿起包:“今天的饭我请,当作是你给我信息的报酬。”
“苏总。”程砚白叫住她,“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苏念棠停下脚步。
“陆景舟最近在查的那条线,不只是您的过去。”程砚白的声音变得严肃,“他还查到了周婉清雇侦探跟踪您的事。他手里现在有一份周婉清跟那个侦探的交易记录,如果他愿意,随时可以拿这份记录去跟周婉清谈判。”
苏念棠转过身,盯着他:“他查周婉清做什么?”
“因为那张照片。”程砚白说,“您以为他收到那张照片之后什么都没做?他查了整整三天,把发照片的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他查到周婉清头上的时候,您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说,‘谁敢动我妻子,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苏念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餐厅。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陆景舟查周婉清,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她。他说“谁敢动我妻子”,用的是“妻子”这个词,不是“苏念棠”,不是“苏氏集团的总裁”,是“妻子”。
这个称呼让她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心软,不能动摇。陆景舟是敌是友还不确定,她不能因为一句“妻子”就放松警惕。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苏念棠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陆景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回来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等一个夜归的妻子。
“嗯。”苏念棠换下高跟鞋,走进客厅,“你在等我?”
“不算等。”陆景舟把文件收起来,“我查了一些东西,想给你看。”
苏念棠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东西?”
陆景舟把那几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苏念棠拿起来一看,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关于周婉清雇侦探跟踪她的事。报告里包含了周婉清跟侦探之间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侦探偷拍她的照片清单。
“你查了周婉清?”苏念棠抬起头。
陆景舟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她动了我的人,我总得知道是谁在动。”
“我不是你的人。”苏念棠放下文件,“我们是合作关系。”
陆景舟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苏念棠,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你觉得如果只是合作关系,我会花三天时间帮你查周婉清?”
苏念棠沉默了。
“你觉得如果只是合作关系,我会在意你跟谁吃饭?会因为你跟程砚白吃了一顿饭就气得整晚睡不着觉?”陆景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苏念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不只是交易,你为什么还要装傻?”
苏念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因为此刻她的表情一定泄露了她内心的动摇。
“陆景舟,我们之间不可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感情。”苏念棠转过身,看着他,“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我,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我母亲相信爱情,嫁给了我父亲,结果呢?她病重的时候,我父亲在跟别的女人约会。她死后的第三个月,我父亲就娶了那个女人进门。”
陆景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不是你父亲。”
“你是个商人。”苏念棠仰着脸看他,“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我有价值。等哪天你觉得我没有价值了,你就会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扔掉我。”
陆景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念棠以为他要用沉默来结束这场对话。但他没有,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念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他问。
“因为你需要苏家的资源。”
“不是。”陆景舟摇头,“我娶你,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站在苏氏集团大楼的顶层,一个人看着窗外。那天在下雨,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娶这个女人。”
苏念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我知道。”陆景舟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所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相信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让你失望。”
苏念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周婉清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转移了话题。
陆景舟知道她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也没有逼她。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那份报告:“我已经让人在跟周婉清接触了。她会收到一个消息——她雇侦探跟踪你的事,有人知道。如果她敢在董事会上对你发难,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董事们的手里。”
“你想用这个来威胁她?”
“不是威胁。”陆景舟说,“是警告。让她知道,动你之前,先想想后果。”
苏念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欠陆景舟的人情。但这一次,她不得不承认,他的介入让她的处境安全了很多。
“谢谢。”她最终说了这两个字。
陆景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第一次跟我说谢谢。”
“也是最后一次。”苏念棠转身上楼,“以后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走进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不得不按住胸口才能让呼吸平稳下来。
陆景舟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我娶你,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窗边,看起来像是全世界只剩你一个人。”
那天在下雨,她记得。那是苏远山去世后的第三天,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她没有哭,因为她早就学会了不哭。但那一刻,她确实觉得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她没想到,有人在那一刻看到了她。
三天后,苏念棠接到沈听澜的电话。
“苏念棠,出事了。”沈听澜的声音急促而紧张,“周婉清联合了三个董事,要在明天的董事会上提出不信任案,要罢免你的总裁职务。”
苏念棠正在办公室里签文件,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签。
“理由呢?”她问。
“说你滥用职权,挪用公司资金。”沈听澜说,“他们伪造了一份账目,显示你在过去一年里从公司账户转走了两千万到自己的私人账户。”
苏念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两千万?这也太少了,我要挪至少也得挪两个亿。”
“苏念棠,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沈听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婉清这次是玩真的,那三个董事都是她的亲信,加上她手里苏承安的投票权,她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投票权。你手里只有百分之三十,你父亲留给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着急?”
苏念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沈听澜,你觉得我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让周婉清在董事会上发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你早就知道?”
“顾老上周就告诉我了。”苏念棠说,“周婉清一直在收集我的把柄,我怎么可能不防着她?”
“那你准备怎么办?”
苏念棠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个U盘里有周婉清和苏承安过去三年挪用公司资金的完整记录,总额超过八千万。明天董事会上,我会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这些证据亮出来。”
沈听澜倒吸一口凉气:“八千万?苏承安在国外读个书花了八千万?”
“他不只是读书,还买了三辆车,两套房,还养了一个女朋友。”苏念棠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这些钱,都是从苏氏账上走的。周婉清以为她把账做平了,但她忘了一件事——苏氏的财务系统是我设计的,任何一笔异常流水都会在系统里留下痕迹。”
“苏念棠,你可真是个狠人。”沈听澜的语气从紧张变成了佩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她们的?”
“从我接手苏氏的第一天。”苏念棠说,“我父亲把公司交给我,不是让我守成的,是让我清理门户的。他知道周婉清和苏承安是什么人,只是他不忍心动手。他不忍心,我忍心。”
挂了电话,苏念棠把U盘收好,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陆景舟打来的。
“苏念棠,我听说周婉清要在明天的董事会上罢免你。”
苏念棠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有我的渠道。”陆景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苏念棠——”
“我说了不需要。”苏念棠打断他,“这是我的战场,我自己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陆景舟说:“行,但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找我。我手里的那些证据,可以让周婉清连董事会的门都进不去。”
苏念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陆景舟说的是真的,那份关于周婉清雇侦探的报告,足够让周婉清在董事会上颜面扫地。但她不想用他的东西,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让他觉得她需要他。
“不用。”她说,“我有自己的刀。”
她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氏集团总部大楼,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苏氏集团的十一位董事全部到场。周婉清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浓艳,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母豹子。
苏念棠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各位董事,今天的董事会只有一个议题。”周婉清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苏念棠在担任苏氏集团总裁期间,滥用职权,挪用公司资金,严重损害了公司和股东的利益。作为公司的董事和大股东,我提议罢免苏念棠的总裁职务。”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让秘书分发给各位董事。
“这是苏念棠过去一年从公司账户转走两千万到自己私人账户的账目记录。”周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义正词严的愤怒,“两千万,不是小数目。这笔钱本来应该用在公司的发展上,却被她据为己有。这样的总裁,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几位董事翻看着那份文件,脸上露出惊讶和愤怒的表情。其中一个跟周婉清关系密切的董事首先开口:“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支持周总的提议。苏总,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念棠。
苏念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等了几秒钟,让那份文件的内容在各位董事的脑子里发酵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周阿姨,您这份文件做得不错。”她的声音平静而从容,“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时间、金额、账户信息都对得上。如果不是我知道这是假的,我差点都要信了。”
周婉清的脸色微微一变:“苏念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伪造了一份假账目,想用这个来栽赃我。”苏念棠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自己的U盘,插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但我也有东西要给各位董事看。”
投影幕布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份详细的财务报表。
“各位请看。”苏念棠走到屏幕前,指着上面的数据,“这是苏氏集团过去三年的完整财务记录,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这里。请各位注意第三页到第八页,上面列出了过去三年所有从公司账户转出的异常资金。”
她翻到第三页,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转账记录。
“第一笔,两年前,三百二十万,转到了苏承安在美国的账户。用途标注为‘教育费用’,但苏承安当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不超过八十万,多出来的两百四十万去了哪里?”
周婉清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二笔,一年半前,五百五十万,转到了同一个账户。用途标注为‘购房借款’,但借款合同呢?谁借的?什么时候还?没有,什么都没有。”
苏念棠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列出了一笔异常转账,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账户——苏承安在美国的银行账户。
“这些转账的总金额是多少?”苏念棠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八千二百三十万。八千万,不是小数目。这笔钱本来应该用在公司的发展上,却被周婉清和苏承安据为己有。”
她转过身,看着周婉清,目光冷得像刀:“周阿姨,您说我挪用两千万,我不认。但我得谢谢您,要不是您今天提出这个不信任案,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证据亮出来。您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机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董事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大气都不敢出。
周婉清猛地站起来,脸上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扭曲:“苏念棠,你血口喷人!这些数据是你伪造的!”
“伪造?”苏念棠歪了歪头,“那要不要请第三方审计公司来查一下?我无所谓,查得越清楚越好。”
周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一旦第三方审计介入,她和她儿子那些事就彻底藏不住了。
“各位董事。”苏念棠转向其他人,“今天这个会,我不会提议对周婉清和苏承安采取任何行动。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我不想把事做绝。但我希望各位记住一件事——苏氏集团的总裁,不是谁想罢免就能罢免的。”
她说完,拔下U盘,拿起包,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沈听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苏念棠,你可真行。”她竖起大拇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周婉清的脸打肿了。”
苏念棠没有笑,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疲惫:“这只是开始。周婉清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苏念棠走向电梯,“等她下一步动作。”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
陆景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电梯里的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身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苏念棠愣了一下。
“来给你送花。”陆景舟走出电梯,把花递给她,“听说你今天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总得庆祝一下。”
苏念棠没有接花,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陆景舟,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什么都没打。”陆景舟把花塞到她手里,“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沈听澜站在一旁,看看苏念棠,又看看陆景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行,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棠抱着那束百合花,闻着淡淡的花香,心里乱成一团。
“苏念棠。”陆景舟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在董事会上说,‘我不想把事做绝’。”陆景舟低头看着她,“但我知道你不是不想,你是在等。”
苏念棠的眼神闪了一下:“等什么?”
“等你弟弟回国。”陆景舟说,“你想把刀留到最后,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苏念棠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电梯门自动关上了又打开。
“陆景舟,你真的太聪明了。”她最终说,“聪明到让我害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要跟你做对手。”
陆景舟笑了,是那种温暖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不会的。因为我永远不会跟你做对手。”
他伸出手,轻轻擦过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念棠,我说过,也许有一天,你需要相信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苏念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相信他,更不确定自己敢不敢相信他。
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能把陆景舟当成一个交易对象了。
第4章完
第5章
一个月后,海城国际机场。
苏念棠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搭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
航班信息屏上显示,从纽约飞来的CA982航班已经降落。
苏承安回来了。
沈听澜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外套,在一群黑衣黑裤的接机人群中格外显眼。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说苏承安回来第一件事会做什么?”沈听澜问。
“找他妈。”苏念棠说,“然后找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商量怎么把我赶下去。”
“你不怕?”
“怕什么?”苏念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他手里的牌,我全都知道。我手里的牌,他一张都不知道。”
沈听澜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苏念棠,你有时候真的让我觉得可怕。”
苏念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出口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男人正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五官跟苏念棠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苏念棠是冷的,他是浮的——那种含着金汤匙长大、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的富家子弟特有的浮躁。
苏承安。
他走出出口,一眼就看到了苏念棠。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阴鸷,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姐。”他走到苏念棠面前,声音冷淡,“你来接我?”
“妈让我来的。”苏念棠重新戴上墨镜,“上车吧,妈在家等你。”
苏承安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姐,你现在是苏氏的总裁,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接我?该不会是来监视我的吧?”
苏念棠转身走向停车场,没有接他的话。
沈听澜跟在后面,低声对苏承安说了一句:“承安,你姐是好心来接你,你别不识好歹。”
苏承安看了沈听澜一眼,冷笑一声:“沈听澜,你还是跟我姐穿一条裤子?”
沈听澜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三个人走向停车场,苏念棠的白色保时捷停在那里——这辆车在一个月前已经被陆景舟转回了她的名下,作为他“赎罪”的第一步。苏念棠没有拒绝,也没有感谢,只是默默地收下了。
“这车不错。”苏承安看着那辆保时捷,语气酸溜溜的,“姐,你现在过得挺滋润啊。”
苏念棠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苏承安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不停地刷手机。苏念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姐,听说你结婚了?”苏承安忽然开口。
“嗯。”
“姐夫是谁来着?陆景舟?陆氏资本的老板?”苏承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佻的嘲讽,“听说他把你名下的房子和车子都转走了?姐,你这也太丢人了吧?”
沈听澜忍不住了:“苏承安,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苏承安摊了摊手,“苏家的大小姐,被人骗婚骗财,这事在海城都传遍了。姐,你是不是该找个律师好好咨询一下?”
苏念棠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当然不操心。”苏承安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我就是觉得好笑。”
车子驶进苏家老宅的院子,苏念棠停好车,三个人一起走进别墅。周婉清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看到儿子进来,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他,眼眶泛红。
“承安,你终于回来了。”周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想死你了。”
苏承安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妈,我回来了,别哭了。”
苏念棠站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相拥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听澜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别在这碍眼了。”
苏念棠正要转身离开,周婉清忽然叫住了她:“念棠,等一下。”
苏念棠停下脚步,转过身。
“今晚家里吃饭,你叫上陆景舟一起来吧。”周婉清的语气温和得不像是一个月前在董事会上被她当众打脸的人,“你们结婚这么久,还没在家里吃过饭呢。”
苏念棠看了她一眼:“他今晚有事,来不了。”
“那明天呢?”周婉清不依不饶,“总得让家里人见见吧?”
“再说吧。”苏念棠转身走了出去。
沈听澜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起走向车子。沈听澜回头看了一眼苏家老宅的大门,压低声音说:“你继母这态度不对劲啊。上个月还在董事会上要罢免你,今天就笑脸相迎请你们夫妻吃饭?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管她卖什么药,我不喝就行了。”苏念棠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沈听澜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苏念棠,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周婉清是想通过陆景舟来对付你?”
苏念棠发动车子,驶出苏家老宅的院子:“她想通过陆景舟对付我?那她得先过了陆景舟那一关。”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苏念棠没有回答。她不是对陆景舟有信心,而是她知道陆景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周婉清能给他的,远不如苏念棠能给他的多。
晚上,苏念棠回到家,发现陆景舟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家。
“回来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苏承安到了?”
“到了。”苏念棠换下高跟鞋,走进客厅,“周婉清请你明天去家里吃饭。”
陆景舟挑了挑眉:“请我?”
“请你,也请我。”苏念棠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我建议你别去,那顿饭不好吃。”
陆景舟笑了:“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周婉清?”
“都不是。”苏念棠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景舟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念棠,你继母请我吃饭,这是好事。说明她想拉拢我,说明她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了。”
苏念棠抬头看他:“你不怕她拉拢你?”
“她拉拢不了我。”陆景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因为我要的东西,她给不了。”
“你要什么?”
陆景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我要你。”
苏念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了:“你要我?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名义上的。”陆景舟说,“我要的是真正的你。不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不是苏家的女儿,不是K,是你,苏念棠。”
苏念棠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陆景舟,我说过,我不相信感情。”
“我知道。”陆景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会一直说,说到你相信为止。”
苏念棠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你放手。”她说,声音很轻。
“不放。”陆景舟说,“这辈子都不放。”
苏念棠抬起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种温柔的、近乎于虔诚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这让她感到陌生,也感到恐惧。
“陆景舟,你会后悔的。”她最终说。
“不会。”陆景舟笑了,“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只有这个决定,我永远不会后悔。”
第二天晚上,苏念棠和陆景舟一起出现在苏家老宅。
苏念棠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环。陆景舟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优雅。
周婉清在门口迎接他们,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念棠,景舟,快进来,快进来。承安,你姐夫来了!”
苏承安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陆景舟,上下打量了一番,伸出手:“姐夫,久仰。”
陆景舟跟他握了握手,力度适中,不卑不亢:“承安,欢迎回国。”
四个人走进餐厅,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周婉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鸡汤,每一道都是苏念棠小时候爱吃的。
“念棠,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我特意做的。”周婉清给苏念棠夹了一块肉,语气温柔得像一个慈母。
苏念棠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没有动筷子。
陆景舟在旁边说了一句:“她最近在减肥,不吃红烧肉。”
周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吃点鱼,鱼不长胖。”
苏念棠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饭吃到一半,苏承安忽然开口:“姐夫,听说你的陆氏资本最近在谈一笔大融资?”
陆景舟放下筷子:“消息挺灵通。”
“我在国外也关注国内的金融新闻。”苏承安笑了笑,“鼎辉集团,二十亿,对吧?这笔融资要是成了,陆氏的市值至少翻一倍。”
陆景舟端起酒杯:“承安对金融很感兴趣?”
“学的是这个。”苏承安说,“我打算回国之后进苏氏,帮姐姐一起打理公司。”
苏念棠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继续吃碗里的菜。
“进苏氏?”陆景舟看了苏承安一眼,“什么职位?”
“副总裁吧。”苏承安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姐姐当总裁,我当副总裁,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苏念棠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苏承安:“苏氏的副总裁,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苏承安的笑容僵住了:“姐,你什么意思?我是苏家的儿子,苏氏有我的一份。”
“苏氏不是苏家的私产,是上市公司。”苏念棠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副总裁的任命需要董事会通过,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
周婉清的脸色变了:“念棠,承安是你弟弟,他进公司帮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不满意。”苏念棠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承安如果想进苏氏,可以走正常的招聘流程,从基层做起。副总裁的位置,他现在还不够格。”
苏承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苏念棠,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够格?我是哈佛MBA,你呢?你不过是个海城商学院毕业的本科生,你凭什么当总裁?”
陆景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苏承安身上:“哈佛MBA?哪个哈佛?”
苏承安愣了一下:“哈佛大学商学院,怎么了?”
“哈佛大学商学院的MBA项目,今年的毕业生名单里,没有苏承安这个名字。”陆景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我让人查过了,你读的那个项目,是哈佛大学继续教育学院的一个证书课程,跟MBA没有任何关系。”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苏承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婉清的脸色惨白,手在桌子下面不停地发抖。
苏念棠看了陆景舟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承安,学历不重要。”她站起来,拿起包,“但诚实很重要。你连自己的学历都要造假,怎么让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相信你有能力管理公司?”
她转身走了出去,陆景舟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出苏家老宅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苏念棠站在车旁,没有上车,背对着陆景舟。
“你查了苏承安?”她问。
“查了。”陆景舟走到她身后,“你手里有对付周婉清的刀,我手里有对付苏承安的刀。我们俩加在一起,他们翻不了天。”
苏念棠转过身,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陆景舟,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陆景舟说,“因为我爱你。”
苏念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陆景舟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不是在开玩笑的语气里,不是在试探的语境中,而是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的“我爱你”。
“你不应该爱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我知道。”陆景舟上前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但我控制不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唇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淡淡的酒香。苏念棠的身体僵住了,她想推开他,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定在了半空中。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
一分钟后,陆景舟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紊乱。
“苏念棠,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让我证明给你看,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让你失望。”
苏念棠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她眼底深处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渴望。
“好。”她说。
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陆景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三天后,苏念棠接到程砚白的电话。
“苏总,我听说苏承安回国了?”
苏念棠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这个问题,放下笔:“程总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我的消息灵通,是因为我关注您。”程砚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苏总,我上次跟您提过的合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收购那家公司的事?”
“对。”
“哪家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程砚白说:“陆氏资本。”
苏念棠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我要你帮我收购陆氏资本。”程砚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摧毁它,是收购它。把它从陆景舟手里买下来,然后交给我。”
苏念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程砚白,你疯了?陆景舟是你的朋友。”
“朋友?”程砚白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苏总,您真的以为我跟陆景舟是朋友?”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程砚白的声音变得低沉,“我跟陆景舟之间,有友情,也有利益。但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友情就不值钱了。”
苏念棠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砚白以为她挂了电话。
“为什么?”她最终问。
“因为鼎辉要进入中国市场,陆氏资本是最合适的跳板。”程砚白说,“但陆景舟不会卖,所以只能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你是K,你有这个能力。”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你不会。”程砚白说,“因为你知道,告诉他对你没有好处。你手里现在有百分之二十五的陆氏资本债券,加上我提供的资金,你可以在一个月内拿到陆氏资本的控股权。到时候,陆景舟要么卖,要么看着自己的公司被别人控制。”
苏念棠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找别人。”程砚白说,“但找别人,您的秘密就保不住了。K的身份,Lynn Su的论文,您在美国那五年的经历——这些东西如果曝光,苏氏集团的董事会还会让您继续当总裁吗?”
苏念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程砚白在威胁她,用她最大的秘密威胁她。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男人,骨子里比陆景舟危险一百倍。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她说。
“三天。”程砚白说,“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挂了电话,苏念棠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一场暴风雨正在逼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景舟。
“苏念棠,今晚回家吃饭吗?我亲自下厨。”
苏念棠握着手机,听着他语气里那种难得的轻松和期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她说。
“真的?”陆景舟的语气里带着惊喜,“那我多准备几个菜。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苏念棠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很少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红烧肉。”
“你不是在减肥吗?”
“今天不减。”
挂了电话,苏念棠拿起包,走出办公室。林薇看到她,愣了一下:“苏总,您今天这么早走?”
“嗯,回家吃饭。”
林薇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念棠从来不会说“回家吃饭”这种话,她说的永远是“我走了”或者“下班了”。
苏念棠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在转着程砚白说的那些话。收购陆氏资本,拿控股权,逼陆景舟就范。这些事她能做到,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但问题是,她想不想做?
她把车停进车库,走进家门。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的味道,陆景舟系着一条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他穿着一件白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苏念棠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叱咤风云的资本大鳄,在家里却愿意为她系上围裙下厨。
“回来了?”陆景舟转过头,冲她笑了笑,“再等十分钟,马上就好。”
苏念棠没有说话,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正在炖的红烧肉。肉块在酱油色的汤汁里翻滚,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需要帮忙吗?”她问。
陆景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会做饭?”
“不会。”苏念棠说,“但我可以帮你递东西。”
陆景舟笑得更开心了,从架子上拿了一把葱递给她:“帮我洗一下。”
苏念棠接过葱,在水龙头下冲洗,动作生疏而笨拙。陆景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要化开。
“苏念棠。”
“嗯?”
“你知道吗,这是我幻想过很多次的画面。”陆景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在厨房里帮我洗菜,我在灶台前做饭。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苏念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葱:“我们不是普通的夫妻。”
“可以是。”陆景舟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她,“只要你愿意。”
苏念棠放下葱,抬头看着他。厨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景舟,如果有人要收购你的公司,你会怎么办?”她忽然问。
陆景舟的表情变了,从温柔变成了严肃:“谁要收购陆氏资本?”
“我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行。”陆景舟说,“陆氏资本是我的心血,谁碰它,我跟谁拼命。”
苏念棠低下头,没有接话。
“苏念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陆景舟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他,“告诉我。”
苏念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占有欲。她忽然明白了,程砚白为什么要找她来收购陆氏资本——因为只有K,能在陆景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成对陆氏资本的致命一击。
“没什么。”她挣开他的手,“吃饭吧。”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而用心。
苏念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好吃得让她几乎要发出感叹。
“好吃吗?”陆景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
“还行。”苏念棠面无表情地说。
陆景舟笑了:“你这个人,连说句好话都不会。”
“我不会说好话。”苏念棠又夹了一块肉,“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
“什么实际行动?”
苏念棠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陆景舟面前。
陆景舟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产权转让协议。苏念棠名下那栋滨江别墅的产权,要从陆景舟名下转回苏念棠名下。协议最后一页,苏念棠已经签好了名字。
“这是……”陆景舟抬起头,看着她。
“我答应过要跟你演三个月恩爱夫妻,现在时间还没到,但我不需要演了。”苏念棠放下筷子,“房子还给我,我们之间的账就两清了。”
陆景舟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清了?”他把协议推回去,嘴角微微上扬,“苏念棠,你太天真了。我们之间的账,这辈子都清不了。”
苏念棠把协议收好,站起来:“饭吃完了,我上楼了。”
“等等。”陆景舟叫住她。
苏念棠停下脚步。
“你今天问我,如果有人要收购我的公司怎么办。”陆景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苏念棠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陆景舟,小心程砚白。”
她说完上楼,留下陆景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陆景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下程砚白最近在做什么。所有的动作,一个不漏。”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苏念棠那句“小心程砚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程砚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友情能压过利益。现在看来,他错了。
三天后,苏念棠在一家私人会所见到了程砚白。
两个人坐在一间隐蔽的包间里,桌上摆着两杯威士忌。程砚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苏总,三天到了。”他端起酒杯,“您的答复是?”
苏念棠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细密的酒痕。
“程总,您让我收购陆氏资本,我可以做。”她放下酒杯,“但我要换一个条件。”
程砚白挑眉:“什么条件?”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苏念棠盯着他的眼睛,“收购完成后,你要离开鼎辉,加入苏氏。”
程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总,您这是在挖鼎辉的墙角?”
“我在做一笔交易。”苏念棠说,“您用我的秘密威胁我,我也可以用您的职业生涯威胁您。程总,您觉得,如果鼎辉知道您私下里在策划收购陆氏资本,他们会怎么想?”
程砚白的笑容僵住了。
“您不是想收购陆氏资本吗?”苏念棠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可以帮您,但条件是,收购完成后,您要为我工作。否则,您威胁我的那些东西,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鼎辉。”
程砚白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温和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下面那种冰冷的、锋利的东西。
“苏总,您果然不愧是K。”他最终说,“行,我答应您。”
苏念棠伸出手:“合作愉快。”
程砚白握住她的手,力度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合作愉快。”
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方交握,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迸发出无声的火花。
苏念棠走出会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响了,是陆景舟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苏念棠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打字回复:“回。马上。”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中。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霓虹灯一盏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五颜六色。苏念棠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程砚白的合作,陆氏资本的收购,苏承安的野心,周婉清的报复,还有陆景舟……
还有陆景舟。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是他的妻子,但她也即将成为收购他公司的那个人。她手里握着的那把刀,原本是用来防身的,现在却被人逼着刺向他。
她不想刺下去,但她不得不刺下去。
因为程砚白说得对——如果她不做,他会找别人做。与其让别人来摧毁陆景舟,不如她来做。至少,她可以控制刀落的力度和角度,可以在最坏的情况下保护他。
车子驶进别墅区,远远就看到家门口的灯亮着。陆景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像是在等她。
苏念棠把车停好,下车,走到他面前。
“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吗?”她问。
“等你。”陆景舟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怕你冷。”
苏念棠低下头,看着肩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心里涌起一种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景舟。”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陆景舟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那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是很大的事呢?”
“大到什么程度?”
苏念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大到你想跟我拼命。”
陆景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就跟你拼命。拼完命,再原谅你。”
苏念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种笃定的、近乎于天真的信任。
她忽然很羡慕他——羡慕他能够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羡慕他敢爱敢恨的勇气。
而她,连相信一个人的能力都快失去了。
“进去吧,外面冷。”陆景舟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进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棠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陆景舟受到伤害。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跟程砚白玩一场你死我活的游戏。
两个月后,苏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十一位董事全部到场,还有各大股东的代表。苏念棠坐在总裁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年度报告。
苏承安坐在股东席上,穿着一件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的表情阴沉而焦躁。周婉清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旗袍,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浓艳,但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各位董事,各位股东。”苏念棠站起来,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过去的一年里,苏氏集团的营收增长了百分之十五,净利润增长了百分之二十,海外业务占比从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十二。这些成绩,是在各位的支持和努力下取得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在成绩之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向各位汇报。”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关于苏承安先生在过去三年里挪用公司资金的事,我已经委托第三方审计公司完成了全面审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苏承安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苏念棠,你——”
“请坐下。”苏念棠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苏承安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她把审计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列出了苏承安挪用公款的证据——转账记录、银行流水、资金去向,一清二楚,无可辩驳。
“总额八千二百三十万。”苏念棠翻到最后一页,“苏承安先生,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苏承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周婉清站起来,声音尖锐而颤抖:“苏念棠,你这是要毁了你的亲弟弟!”
“我没有要毁他。”苏念棠的声音平静而冷冽,“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苏氏集团不是苏家的私产,是上市公司。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都必须受到追究。”
她转向各位董事:“我建议,免去苏承安先生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并追究其法律责任。同时,鉴于周婉清女士在此事件中的失职行为,建议免去其董事职务。”
周婉清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苏承安扶住了她。
“我反对!”苏承安的声音嘶哑而愤怒,“苏念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
“反对无效。”苏念棠打断他,“根据公司章程,总裁有权提议免除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员工的职务。董事会将在下周进行投票表决。”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苏承安,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于怜悯的东西。
“承安,我给过你机会。”她说,“但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苏承安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是一种疯狂的、近乎于歇斯底里的笑:“苏念棠,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告诉你,不会的。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周婉清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掌声越来越大,最后整间会议室里都回荡着掌声和叫好声。
苏念棠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她握着文件夹的手在微微发抖。
股东大会结束后,苏念棠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海城的冬天很冷,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然后融化。
手机响了,是陆景舟。
“听说你今天把苏承安和周婉清踢出了苏氏?”
“嗯。”
“干得漂亮。”陆景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晚上庆祝一下?”
苏念棠看着窗外的雪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陆景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程砚白让我收购你的公司。”苏念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你说什么?”陆景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程砚白要用你公司的控股权来进入中国市场。”苏念棠说,“他用我的秘密威胁我,让我帮他收购陆氏资本。我答应了。”
“所以这两个月,你一直在暗中收购我的公司?”
“是。”
“你拿到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苏念棠说,“加上程砚白提供的资金,我可以在下周一之前拿到百分之五十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苏念棠。”陆景舟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苏念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地毯上。
“因为我不想骗你。”她说,“因为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机会。因为……因为我爱你。”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白色的雪花覆盖,美得不真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砚白。
“苏总,我听说你在股东大会上大获全胜。恭喜。”
苏念棠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程总,陆氏资本的收购,我会按计划进行。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收购完成后,你要加入苏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程砚白笑了:“苏总放心,我程砚白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苏念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新婚夜的那个晚上,陆景舟对她说的话——“你就这么确定,明天你回来的时候,这房子和车子还归你?”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一个掠夺者,一个试图控制她的陌生人。
现在她知道,他不是。他只是另一个跟她一样孤独的人,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拿起手机,给陆景舟发了一条消息:“周一之前,我不会动手。如果你想阻止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陆景舟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我相信你。”
苏念棠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苏念棠这辈子,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但现在,她决定相信一次。
相信陆景舟,相信爱情,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她冒险的东西。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苏念棠擦干眼泪,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她要回家。
回家吃陆景舟做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