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男闺蜜在酒店看球赛没注意手机没电,老公找遍全城最后在酒店大堂坐到天亮,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彻底玩完了
01
天光微亮。
冷白色的灯光从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上倾泻下来,把每一张面孔都照得毫无血色。
沈拙就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
他穿着昨天出门时的那身衬衫,领口皱了,袖口沾着不明的污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石雕。
一夜未眠。
从午夜找到这里,到此刻清晨六点,他就在这个位置,一动不动。
大堂经理换过一次班。

保安来回巡逻了十几趟。
几个需要赶早班飞机的住客拖着行李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里。
照片是匿名的好友申请发来的。
背景是酒店的豪华套房。
我的妻子温榆,穿着一件丝质睡袍,长发微湿,正侧着脸,笑意盈盈地对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姜放,我认识。
温榆十几年的“男闺蜜”。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又像是故意摆拍。
两人靠得很近。
姜放手里拿着一只游戏手柄,目光却胶着在温榆的脸上,眼神里的痴迷和占有欲,浓得快要溢出屏幕。
温榆的手机从昨晚八点开始就关机了。
我疯了一样找了她一夜。
报警,查监控,动用我所有的人脉。
最后,定位到了这家五星级酒店。
讽刺。
太讽刺了。
大堂的旋转玻璃门转动了一下,带进清晨微凉的空气。
温榆和姜放并肩走了出来。
温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眉眼是舒展的。
姜放跟在她身后,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最后那波反杀太经典了,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
“战术确实大胆,不过风险也高。”温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他们谈笑风生,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阴影中的我。
直到他们走到前台,准备退房。
我站了起来。
沙发因为久坐,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温榆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
在看清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错愕,以及一丝丝心虚的表情。
“沈拙?”她试探着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里?”
她身边的姜放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警惕又带点挑衅的神情,甚至下意识地往温榆身前站了半步,摆出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这个动作,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没有理会他。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温榆。
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那双曾经只映照出我一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慌乱。
大堂里很安静。
前台的工作人员,旁边等车的客人,甚至连远处的保洁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这边,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八卦与揣测。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她走过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响声。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榆的心跳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拙,你听我解释……”她急切地开口,声音发颤,“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手机没电了,我和姜放他……”
“我们。”
我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脚步,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彻底的冰冷。
“温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彻底玩完了。”
一瞬间,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她的眼圈迅速地红了,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她身后的姜放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视着我。
“沈拙你他妈有病吧!你知不知道小榆她……”
“闭嘴。”
我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姜放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大概是被我此刻的样子吓到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两个。
说完那句话,我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我转身,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向酒店外走去。
背后,是温榆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呼喊。
“沈拙!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停。
我怕我一回头,看到她那张流着泪的脸,就会心软。
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会失控地冲上去,把姜放那张碍眼的脸打烂。
我不能。
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体面地离开,是我能给这段婚姻,也是给我自己,最后的尊严。
拉开酒店沉重的玻璃门,外面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天,已经亮了。
可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02
回家的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温榆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我开着车,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她不停抬手擦眼泪的动作。
她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我的心上。
又疼,又痒,又烦躁。
她还在演。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演。
回到家。
我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温榆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拉住我的衣角。
“沈拙,我们能谈谈吗?”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谈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
“谈你为什么会跟你的‘男闺蜜’,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待一整夜?”
“还是谈你的手机为什么从昨晚八点开始,就那么巧地关机了?”
“或者,我们谈谈那张照片?”
我每说一句,温榆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听到“照片”两个字,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慌。
“什么照片?”
“还在装?”我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直接怼到她的脸上。
“你自己看!”
温榆看着屏幕上那张暧昧不清的照片,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是这样的……”她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是借位,是角度问题!我和姜放什么都没做!我们在房间里看球赛,还有他的两个助理也在!”
“助理?”我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那两个助理现在在哪?你叫他们出来跟我对质!”
“他们……他们昨晚就走了……”温榆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走了?”我笑了,笑得胸口都在疼,“多好的借口。温榆,你把我当傻子耍吗?”
“我没有!”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我说的都是真的!沈拙,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吗?”
“信任?”
这两个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我给你信任,你给了我什么?你和别的男人在酒店过夜!你让我像个疯子一样找了你一整夜!你让我在全城的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现在,你跟我谈信任?”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温榆被我吼得愣住了,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受伤。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吵过了。
或者说,我们从没这样吵过。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很好。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所谓的“好”,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胸口那股暴虐的怒火烧得我理智全无。
我松开她,转身走进书房。
再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怕我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用力摔在客厅的茶几上。
“看看吧。”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离婚协议书》。
温榆的目光落在上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我承认得坦然。
这份协议,是我在酒店大堂那几个小时里,打电话让我的律师朋友连夜拟好,发到我邮箱的。
我在打印店门口等到开门,第一时间把它打印了出来。
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温榆慢慢地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协议。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从惨白,到灰败,再到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协议的条款对我极为有利。
房子,婚前财产,归我。
车子,在我名下,归我。
存款,我们联名账户里的大部分钱,都是我的工资和奖金,所以也归我。
温榆能分到的,只有她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和一些无关痛痒的个人物品。
这几乎是让她净身出户。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我想看到她崩溃,想看到她哭着求我,想看到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看完了整份协议,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沈拙。”她说,“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的冷静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不然呢?”我强撑着,冷硬地反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按下免提,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我妈尖锐的咆哮。
“阿拙!你那个不要脸的老婆回来了没有!我告诉你,这种女人我们沈家要不起!让她赶紧滚!她要是敢分我们家一分钱,我……我就去她单位闹!让她身败名裂!”
我妈昨晚也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现在所有的怒火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那些刻薄恶毒的话,像一把把刀子,通过免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我下意识地去看温榆的表情。
她站在那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但她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的手,指节已经白得吓人。
我妈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辱骂着。
我心里烦躁到了极点,直接挂了电话。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温榆,等着她的反应。
是哭?是闹?还是歇斯底里地反驳?
然而,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里面一滴眼泪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得像冰的平静。
她看着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净身出户?”
她轻轻地吐出这四个字,然后,将那份离婚协议,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沈拙。”
她把撕碎的纸片扔在茶几上,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会后悔的。”
03
后悔?
我看着温榆那张毫无血色却异常坚决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到了这个地步,她凭什么觉得,后悔的人会是我?
“我后悔?”我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温榆,收起你那套故作高深的样子,在我面前没用。”
“你以为撕了协议就没事了?我告诉你,这份协议上的条款,对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你和姜放在酒店过夜的事情,会成为呈堂证供。你猜,法官会怎么判?你猜,你那些同事朋友,会怎么看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最恶毒的语言,企图击垮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是我的杀手锏。
我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的名声和体面。
以往我们有任何争执,只要我拿这个威胁她,她立刻就会软下来。
但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那抹嘲讽的意味,越来越浓。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就像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拙。”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结婚三年,你每个月工资两万,年终奖十万,一年到头,满打满算三十多万。是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又怎么样?”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市中心,一百八十平,三年前买的时候,全款一千两百万。”
她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
“你开的那辆卡宴,落地一百三十万。”
“你手腕上那块表,去年你生日我送你的,百达翡丽,五十七万。”
“还有你妈,上个月才在海南买了一套养老的海景房,花了三百万。那笔钱,是你从我们联名账户里转走的,对吗?”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数字,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温榆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走到玄关,从她的包里,慢慢地,拿出了一部崭新的手机。
不是她之前那个用了两年的旧款。
是一部我没见过的,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
她开机,解锁,动作流畅而熟练。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按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通了。
一个恭敬而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温总,您有什么吩咐?”
温总?
我愣住了。
这个称呼,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温榆在一家小小的图书公司当编辑,月薪八千,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什么时候,成了别人口中的“温总”?
“张律师。”温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那是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气场。
“麻烦你带上我们‘磐石资本’最新的资产报告,以及所有关于‘深空科技’的投资文件,来一趟我家。”
“地址我稍后发你。”
“给你半个小时。”
磐石资本?
深空科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两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尤其是“深空科技”,这不就是我现在任职的公司吗?
我在这家公司做了五年,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一路做到了现在的技术总监。
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成就。
可这跟温榆有什么关系?
“好的,温总,我马上出发。”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没有丝毫迟疑,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温榆把新手机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我。
那眼神,冷漠,疏离,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拙,你不是想上法庭吗?”
“你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好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给你这个机会。”
“只是,我怕你到时候,连请律师的钱都付不起。”
她的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我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疯狂地振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我妈。
是我的顶头上司,深空科技的李总。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总……”
“沈拙!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电话一接通,李总前所未有的暴怒咆哮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公司的A轮投资方,磐石资本的温总,刚刚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要立刻撤回对我们公司的所有投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公司马上就要破产!我们所有人都得滚蛋!”
“你他妈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李总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我整个人都懵了。
磐石资本……温总……撤资……
这些词语在我脑子里混乱地飞舞,然后,慢慢地,拼凑出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荒谬而可怕的真相。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沙发旁那个安静站立的女人。
温榆。
我的妻子。
那个在我眼里,月薪八千,温柔本分,需要依附我才能过上体面生活的女人。
她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像一声,审判的钟鸣。
04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他看到开门的我,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越过我,投向了客厅里的温榆。
“温总。”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至极。
温榆点了下头,侧身让他进来。
“张律师,辛苦了。”
男人,也就是张律师,走进客厅,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然后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沓又一沓的文件。
每一份文件都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标注着标题。
《磐石资本2023年度资产审计报告》
《关于“深空科技”天使轮及A轮融资协议》
《婚前财产公证(编号:2020-G-0341)》
《赠与协议及资金来源证明》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文件的标题,大脑一片轰鸣,几乎无法思考。
我像一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关上门,转身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我的家,我的客厅,我最熟悉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审判庭。
而我,就是那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沈先生,是吧?”张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地开口。
“我是温总的私人律师,张启明。受温总委托,就您与温总的离婚财产分割事宜,与您进行沟通。”
“首先,关于您刚才提出的离婚协议。”
张律师拿起被我摔在茶几上的那份协议,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份协议中提到的财产分割方案,毫无任何法律依据,纯属无稽之谈。”
他将那份协议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我们来谈谈实际的。”
他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是您与温总现在居住的这套房产的购买合同,以及相关的资金流水证明。房款一千二百万,于三年前由温总个人持有的海外信托基金账户一次性付清。虽然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但这笔款项明确属于温总的婚前个人财产。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所以,这套房产,与你无关。”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婚前财产?
我们买房的时候,明明已经领证了。
温榆当时告诉我,这笔钱是她父母留给她的一笔遗产。
我竟然信了。
“其次,关于您名下的那辆保时捷卡宴。”
张律师又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辆车,是‘天穹娱乐’赠与温总的年度分红礼物,‘天穹娱乐’是磐石资本全资控股的子公司。这里有赠与协议,以及车辆购买时的发票和付款凭证,付款方为‘天穹娱乐’。温总只是将车辆登记在了您的名下,方便您使用。这在法律上,属于有附加条件的赠与。现在温总决定收回,合情,合理,合法。”
“至于您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张律师的目光扫过我的手腕,“价值五十七万,同样有清晰的资金来源证明,属于温总个人财产的消费支出。当然,作为赠与品,温总可以不追回。但如果您坚持要对簿公堂,这笔账,我们也可以算一算。”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汗,从我的额头、后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浸湿了我的衬衫。
我引以为傲的一切,我的房子,我的车子,我的体面生活,在这些冰冷的白纸黑字面前,被一样一样地剥离,瓦解。
原来,全都是她的。
原来,我只是一个可笑的寄生虫。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张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深空科技。”
他将一份厚厚的投资协议放在最上面。
“磐石资本,是深空科技最大的机构股东,持有公司42%的股份,拥有一票否决权。而温总,是磐石资本的唯一创始人与实际控制人。”
“沈先生,您在深空科技担任技术总监,年薪三十六万,外加期权分红。可以说,您的事业,您的社会地位,您的一切,都建立在这家公司的基础之上。”
“而现在,”张律师顿了顿,抬眼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刀,“温总已经决定,全面撤资。”
“我的天……”我身子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终于明白,温榆那句“你连请律师的钱都付不起”,是什么意思。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平静。
因为,她手里握着的,是我的命脉。
是足以将我彻底碾碎,让我永世不得翻身的,绝对力量。
我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向温榆。
她就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失望。
“温榆……”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我……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说那些话……”
“你原谅我……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照片……那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陷害你对不对?”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匿名好友,那个一切的导火索。
温榆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拿起她的新手机,点开了一个聊天界面,递到我面前。
发件人,备注是“姜放”。
最后一条信息,是姜放几分钟前发来的。
“小榆,查到了。给你老公发照片的那个微信小号,是用一张非实名的手机卡注册的。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追踪了IP地址,最后定位到了一个地方。”
下面,是一个地址定位的截图。
我看清那个地址的瞬间,如遭雷击。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那个地址,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我妈现在住的,海南那套海景房的地址。
05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地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妈?
怎么可能是我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难道……难道那张照片,是她找人拍的?是她一手策划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拼命摇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温榆收回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沈拙,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你母亲为了把我赶出沈家,为了让你和我离婚,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嫌弃我‘出身普通’,嫌弃我‘工作一般’,配不上她‘人中龙凤’的儿子。”
“她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花了你的钱。所以她想让我净身出户,一无所有地滚蛋。”
温榆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来了。
我妈确实一直对温榆有诸多不满。
她总是在我耳边念叨,说温榆高攀了我们家。
说我堂堂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技术总监,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暗示我,要我把家里的财政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要让温榆占了便宜。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老人家正常的唠叨。
我从来没想过,她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拆散我们的婚姻。
“那张照片……”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是她找人合成的?”
“不是合成。”温榆摇了摇头,“照片是真的。”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真的?”
“对,是真的。”温榆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拍摄地点,就是昨天我和姜放他们团队开会的那个酒店套房。拍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
“当时,我和姜放正在复盘白天的比赛数据,他的两个助理因为家里有急事,刚刚离开。而你母亲找的那个‘私家侦探’,就抓住了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房间的空档,从门缝里,拍下了那张‘证据确凿’的照片。”
“她算好了一切。算好了姜放是个男人,算好了我们在酒店,算好了我会因为疲惫靠在沙发上,算好了姜放会凑过来跟我说话。”
“她甚至算好了,你会因为找不到我而失去理智,会因为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而对我深信不疑。”
温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觉得能配得上任何人的天之骄子,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温榆施舍的一个玩物而已。”
“你所谓的成功事业,你所谓的体面生活,你给你母亲买的海景房,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于你最看不起的,我这个‘普通’的妻子。”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羞耻、愤怒、悔恨、恐惧……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赤身裸体地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和嘲笑。
我一直以来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所有成就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我以为我是掌控一切的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
到头来,我不过是温榆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连我妈用来炫耀的资本,都是用我妻子给的钱买的。
这是何等的讽刺!
“不……温榆……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会做出这种事……”
我彻底崩溃了,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倒在地,狼狈地爬到温榆脚边,试图去抓住她的裤脚。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让我妈把房子退了!把钱还给你!我跟她断绝关系!求求你,不要撤资,不要跟我离婚……”
我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尊严。
工作,前途,房子,车子……我不能失去这一切。
失去了这些,我什么都不是。
温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我伸过去的手。
“沈拙,太晚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你认定我出轨,从你把那份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从你母亲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我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结束了。”
“你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她转向张律师,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张律师。”
“在。”
“第一,立刻启动对深空科技的撤资程序,并对其创始人李启明提起商业欺诈诉讼,理由是他在融资过程中,隐瞒了公司核心技术人员,也就是他,沈拙先生的重大道德风险。”
张律师眼中精光一闪:“明白。这足以让深空科技直接进入破产清算,并且让李启明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二,”温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刺骨,“以磐石资本的名义,向行业内所有科技公司和猎头公司,发送一份关于沈拙先生的背景调查风险提示函。我要让他,在整个行业内,永不录用。”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
永不录用?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第三,”温榆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你母亲不是很喜欢那套海景房吗?那就让她好好享受。”
“你去查一下,给她办理购房手续的那家房产中介公司,以及提供贷款的银行。我记得,他们好像都接受过我们磐石的投资。”
张律师心领神会地笑了:“温总放心。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尽职调查’。我相信,很快就会发现这笔购房款项,存在‘来源不明’的重大问题。到时候,不止房子会被查封,你母亲作为非法所得的受益人,恐怕还要接受经侦部门的调查。”
“不!不要!”我惊恐地大叫起来,“温榆!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她经不起这个!”
温榆终于再次看向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霜。
“她派人跟踪我,污蔑我,试图毁掉我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你和她一起,用最肮脏的语言羞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曾是夫妻?”
“沈拙,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傻子。”
“你享受着我带来的一切,却又看不起我,算计我。”
“现在,游戏结束了。”
“你和你那高贵的母亲,就一起为你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代价吧。”
06
接下来的几天,对我来说,是地狱。
温榆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周一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失魂落魄地开车去公司。
我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或许温榆只是一时气话。
然而,当我把车开到公司地库的入口时,被保安拦了下来。
“沈总监,不好意思,您的停车权限已经被取消了。”保安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取消了?为什么?”我心头一紧。
“人事部的通知。”
我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狼狈地走进公司大楼。
一进办公室,我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所有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异样。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避之不及。
我的顶头上司,李总,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直接冲到我的工位前。
“沈拙!你他妈还有脸来!”
他一把将一个文件夹狠狠地砸在我的桌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律师函!磐石资本的律师函!告我商业欺诈!公司账户被冻结了!所有项目全部叫停!你知不知道!我们完了!全完了!”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
周围的同事们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地上的律师函,看着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手脚冰凉。
“李总,我……”我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什么你!”李总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人事部经理在等你!滚去办离职!马上!立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我就这样,被两个保安“请”出了我奋斗了五年的公司。
我抱着一个装着我私人物品的纸箱,站在深空科技的楼下,像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失去了工作。
而且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温榆那句“永不录用”,像一道魔咒,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我投出的所有简历,都石沉大海。
有几家之前主动联系过我的猎头,现在对我的电话和信息,都视而不见。
我彻底被这个行业封杀了。
我赖以生存的技能,我引以为傲的资历,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
绝望之中,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车行的。
“沈先生吗?您好,我们是保时捷中心的。通知您一下,您名下的那辆卡宴,因为产权人要求,我们需要收回。请您在三天之内,将车辆开到我们中心办理交接手续。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强制执行。”
我挂了电话,瘫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嚎鸣。
房子,车子,工作……
我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地离我而去。
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妈的那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的不是以往的理直气壮,而是惊慌失措的哭喊。
“阿拙啊!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我们家的银行账户……全被冻结了!说是涉嫌非法洗钱!”
“还有那个房子……中介和银行的人都来了,说我们骗贷!要把房子收回去!还要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
“今天早上,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上门,说是……是什么经侦的,要我过去配合调查……阿拙,你快想想办法啊!妈害怕啊!”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妈……”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久,我妈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就是不甘心啊……”
“我儿子这么优秀……凭什么要被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拴住……”
“我看她不顺眼……我就想让她滚……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狠……”
“阿拙……你去找她……你去找温榆……你给她跪下!你求她!让她放过我们……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听着母亲在电话里卑微的哀求,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是啊。
求她。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求她。
我发疯似的冲出家门。
我不知道温榆在哪里。
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一定能找到她。
磐石资本。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市中心的环球金融大厦。
磐石资本的总部,就在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写字楼的顶层。
一个我以前只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过的地方。
我冲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在前台声嘶力竭地喊着温榆的名字。
前台小姐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很快,几个高大的保安围了上来,试图把我架出去。
我拼命挣扎。
“温榆!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见我一面!求求你见我一面!”
就在我被拖拽着,丑态百出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让他上来。”
我浑身一震。
是温榆的声音。
保安们松开了手。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抬起头。
温榆就站在二楼的观景廊上,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我。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盘起,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
脸上化着淡妆,眼神冷漠,气场强大。
她和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会因为我一句话而脸红的居家女人,判若两人。
她就像一个女王,在俯视着她脚下,最卑微的尘埃。
而我,就是那粒尘埃。
07
我跟着秘书,乘专属电梯,来到了磐石资本的顶层。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整个楼层装修得简约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象。
来来往往的员工,个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精英阶层特有的自信和从容。
这里,才是温榆真正的世界。
一个我从未触及,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秘书把我带到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温总,沈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我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大得惊人,几乎有我整个家那么大。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
温榆就坐在桌后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她的面前摆着几台显示器,上面闪烁着我看不懂的K线图和数据流。
她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屏幕,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温榆……”我走过去,在她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干涩地开口。
她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办公室里只有她签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辱骂都更让我难堪。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温总。”我咬了咬牙,换了个称呼。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帽,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有事?”她问,语气疏离得像是对待一个上门推销的陌生人。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放弃了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体面。
“温榆,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伤害你,不该让我妈那么对你。我是个混蛋,我是个瞎了眼的傻子。”
我一边说,一边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我妈吧。”
“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真的经不起那样的调查。房子没了就没了吧,只要不让她坐牢,怎么样都行。”
“还有我的工作……我不能没有工作……求你了,你跟那些公司说一声,让他们给我一个机会……”
我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温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心软,也没有快意。
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蹩脚的独角戏。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开口。
“沈拙,你起来。”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别在这里脏了我的地毯。”
我愣住了,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我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把这份文件签了。”温榆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又是《离婚协议书》。
但这份协议,和之前我拟的那份,天差地别。
这份协议里,清晰地罗列了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所有资产的归属。
房子、车子、存款、股票、基金……
所有的一切,都被清晰地证明为温榆的个人财产,与我无关。
我需要做的,只是在末尾签上我的名字,承认这一切,然后自愿放弃所有财产的分割权。
这才是真正的“净身出户”。
“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温榆看着我,淡淡地说道,“你母亲那边,我可以让律师跟进,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争取一个最轻的处理结果。”
我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份协议。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那……我的工作呢?”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温榆看着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沈拙,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以为,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只是为了让你尝尝失业的滋味吗?”
她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一个头,可我却感觉自己被她强大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把你捧上那个位置,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点用处。”
“我让你衣食无忧,是因为我觉得夫妻一场,这是我该做的。”
“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将我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你不是人才,你只是一个被虚荣心和优越感填满的草包。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所谓的‘技术总监’,你负责的那些核心项目,真正的技术壁垒,你以为是你自己攻克的吗?”
她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你过去五年,负责的所有项目的核心算法和底层架构。是我匿名发到你工作邮箱里的。”
“每一次你遇到瓶颈,每一次你觉得走投无路,是不是总能‘灵光一现’,或者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代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想起来了。
确实是这样。
我职业生涯中好几个关键的节点,都是靠着一些“突如其来”的灵感才得以突破。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天赋和努力。
原来……原来一切都只是她安排好的剧本。
我只是一个按照剧本念台词的,提线木偶。
“所以,沈拙。”温榆看着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宣判了我的死刑。
“你没有价值了。”
“一个没有价值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签了它,然后滚出我的世界。”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0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签下那个名字的。
只记得当我握着笔,在协议书末尾写下“沈拙”两个字时,我的手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丑陋不堪,像是我此刻人生的缩影。
签完字,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张律师走过来,一丝不苟地收起文件,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然后对温榆点了点头。
“温总,手续齐全了。”
温榆“嗯”了一声,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走回她的办公桌。
对我来说,是天崩地裂。
对她来说,不过是处理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事。
我该走了。
就像她说的,滚出她的世界。
可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移动。
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温榆……”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两个字,“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真的……就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吗?”
我提到了“情分”。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最可笑的底牌。
温榆正在看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冰冷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情分?”
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多么肮脏的笑话。
“沈拙,你配谈情分吗?”
“你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住着我买的房子,开着我送的车,一边在心里嫌弃我,看不起我,觉得我高攀了你。”
“你妈派人跟踪我,污蔑我,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你作为我的丈夫,不仅不维护我,反而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审判我,逼我净身出户。”
“现在,你一无所有了,你跑来跟我谈情分?”
她笑了,笑声清脆,却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恶心”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所有的血都涌了上来。
羞耻,愤怒,不甘……却唯独没有反驳的勇气。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姜放走了进来,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皱着眉,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他走到温榆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语气自然地汇报着工作:“欧洲那边的并购案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下周需要你亲自飞过去一趟,敲定最终合同。”
“知道了。”温榆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他们两个人,一个汇报,一个聆听,配合默契,旁若无人。
仿佛我只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看着姜放看向温榆时,那种混杂着尊敬、崇拜,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爱慕的眼神,一股无法抑制的嫉妒和怨毒,从我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我落到这个下场,而他却能风光地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约温榆去酒店,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因为你!”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姜放,面目狰狞地嘶吼,“如果不是你这个奸夫!我们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输掉了一切,我反而变得口不择言,像一条疯狗。
姜放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榆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张律师。”她冷冷地开口。
“在。”张律师立刻上前一步。
“我改变主意了。”温榆的目光像冰刀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我决定起诉沈拙先生,诽谤罪。”
“另外,通知深空科技的破产清算小组,不用再考虑什么员工安置方案了。以最快的速度,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还有他母亲,”温榆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告诉经侦那边,我们磐石资本,愿意为警方提供最专业的财务审计团队,协助他们,彻查到底。”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做了什么?
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我不仅没有求得原谅,反而亲手把最后一丝生机,也给彻底掐断了。
“不……不要……”我惊恐地后退,身体撞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温榆!我胡说的!我刚才是胡说八道的!我道歉!我给你道歉!给姜先生道歉!”
我对着姜放,拼命地鞠躬,语无伦次。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我疯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然而,已经没有人再理会我的哀嚎。
温榆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
姜放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怜悯地看了我一眼。
张律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个高大的保安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沈先生,请吧。”张律师的声音,是最后的宣判。
我被拖了出去。
我还在拼命地回头,嘶吼着,哀求着,咒骂着。
“温榆!你这个毒妇!你会遭报应的!”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我面前,缓缓地,无情地关上。
将我所有的声音,我所有的绝望,都隔绝在了门外。
门内,是她的世界,灯火通明,前程万里。
门外,是我的地狱,一片黑暗,万劫不复。
我被两个保安拖进电梯,金属门倒映出我扭曲而绝望的脸。
我的人生,在这一天,以一种最惨烈,也最滑稽的方式,彻底终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温榆,不是姜放,甚至不是我那愚蠢贪婪的母亲。
是我自己。
是我亲手,将自己拥有的一切,焚烧殆尽。